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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烦了说:“那天,你们去刺杀竹内连山后,团座和张立宪都很担心,一刻都不敢闭眼,就在瞭望台守着。后来,看到你们成功的信号,这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你们那边就发生了大爆炸……”
龙文章呆愣愣地盯着爆炸的源头,那漫天的黑烟和飞灰像是恶魔一般要将他一口吞噬。
张立宪不顾一切地就想往外冲,龙文章把人死死抱住。
张立宪吼道:“放手,你放手!”他要过去,他必
须要过去!他最好的兄弟在那里,他不能坐视不理!
龙文章说:“那么大的爆炸,就算他们是铁金刚也死无葬身之地!你去了顶什么用?!我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
张立宪回身踹了龙文章一脚,龙文章还是抱着人不撒手。张立宪索性由着性子狠揍了一顿龙文章,龙文章也仅仅是受着,并不还手。等到两个人都累了,张立宪又心疼起鼻青脸肿的龙文章,搜刮来伤药给人敷上。
张立宪鲜少服侍人,下手不知轻重,敷个药倒让龙文章比挨打还痛。
龙文章说:“过不了多久,虞师座也该带兵过来了。我们还剩下二十多个人,比我预计的好得多。”
张立宪翻个白眼,“可这是拿吴哲和袁朗的命换来的!”
龙文章拥着张立宪,“我觉得他们没死。”
张立宪气呼呼地指责道:“你刚才说就算是铁金刚也会死!”
龙文章讪笑,“你一股劲儿地往外冲,我这不是着急么。”他扇自己一巴掌,“口不择言,口不择言,当我啥也没说。”
张立宪揉揉龙文章淤青,“吴哲曾说,或许我们是他和袁朗的前世,还说要是有一天他们突然消失了,让我不要难过,因为他们还是会和我们在同一个世界生活得很好。我一直弄不懂,现在,我觉得我懂了一点。”
龙文章说:“他们突然降临,突然离开,或许,这就是命。没准以后我们还会有相见的机会。”
就和龙文章所说的那样,日军没了竹内连山,群龙无首,自乱了阵脚。而后虞啸卿把握住时机,天刚破晓,便带着大批的兵士冲杀上了南天门,将残余的日军一网打尽,一个也没留。这一仗,让虞啸卿立了大功,上峰对他的表现满意之极,将他封为钧座,这都是后话了。
虞啸卿亲自迎接了敢死队的成员,此处的状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上几分。
虞啸卿头一个就找到了张立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说:“立宪,受苦了。来,和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
张立宪却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虞啸卿,他要将这个男人,将他已经死去的信仰,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中。他没法恨虞啸卿,至少,是他带着年少无知的自己上了战场,是他,曾经支持着他走过了无数艰苦的岁月。张立宪想,如果他没有遇上龙文章,在信仰破灭的那一刹那,他就会死去。
虞啸卿觉察到张立宪变了,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不再信任他了,可他却不能苛责上半句。
虞啸卿摘下了张立宪的面具,“回去之后,我找最好的医生,把你的脸治好。”
张立宪说:“有劳师座费心。”然后,他直挺挺地跪下了,坚硬的小石子陷入了他的膝盖,“师座,立宪请求你一
件事。”
虞啸卿说:“起来说话。”
“师座,我想回家。”
“下了南天门,禅达有你的家!”
“师座!我想回我自己的家!我出生的地方,我成长的地方,我父母生活过的地方!”
虞啸卿轻微地颤抖,他把右手放在张立宪的肩膀上,那才能让他不至于失态地瘫倒,“立宪,我身边知心的人也没几个啦。小何也去了,你要是再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啦。”
张立宪还是那句话,“我想回家。”
虞啸卿闭上了眼,他不想睁眼,因为他知道,他再也留不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唯他马首是瞻的大男孩了。很久很久,久到张立宪以为他的师座睡着了,虞啸卿睁开了眼,他疲惫不堪地说:“你走吧。”
张立宪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和漂亮。他走向龙文章,那是一段不短的路。他目标坚定,心无杂念,他只想着要和那个深爱着他的人回家了,他即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那期间,张立宪一次也没有回头,被他留在后面的那个黯然神伤的男人,再也不能在他心底掀起丁点的涟漪了。
孟烦了说:“后来,他们去了四川,安了一个家。差不多二十来年后,张立宪没了,死啦死啦把人埋了后在张立宪坟旁挖了一个坑,把自己也埋了。”
袁朗和吴哲听完孟烦了说了这些年的事儿,心里都颇不是滋味儿。他们还年轻,可那些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却在年华中老去,逝去。
孟烦了老了,他有九十岁了,说了这么一会儿子话便没了多少精力。他说他困了,吴哲懂事地替他把床铺好,扶他去休息。
孟烦了笑:“我就说我们队里吴哲是最好心的,尊老爱幼。”
吴哲挠挠头,等孟烦了睡下,就和袁朗一起出门。
两个人在酒店住了一晚上,白天又去拜见孟烦了,他们想孟烦了该是很乐意见到他们的。他一个人守着南天门这么多年,悼念他的弟兄,悼念那曾经失去的岁月,他是希望有几个还认得的朋友陪他这个孤苦的老人说说话的。
吴哲叫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袁朗干脆翻了窗子,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这种矮房对两个特种兵来说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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