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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只是做了个简单的告别,”吴医生回避了他的目光,“他明天就要走了。”
&esp;&esp;裴渡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没说什么,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esp;&esp;按照过往每一次的惯例,现在她就该把这支记录着全部谈话的录音笔,交给她真正的上司了。
&esp;&esp;然而这一次,吴医生却无比犹豫,胸口直发紧,大气也不敢出——她忽然理解了闻秋所说的在裴渡面前的窒息感究竟是什么。
&esp;&esp;“怎么了?”见她犹豫,裴渡挑了挑眉,“吴医生,今天过后你在这里的工作就结束了。我之前承诺给你的私人诊所,也会如约交给你。”
&esp;&esp;“裴总,这次录音没法给您……”吴医生低着头,嘴唇嗫嚅道,“我全都删了。”
&esp;&esp;谢谢你,对不起
&esp;&esp;裴渡冷冷地看着她,等待一个解释。
&esp;&esp;吴医生那张胖胖的和蔼的脸早就因为羞愧而胀得通红,鼓起勇气道:“裴总,对不起,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esp;&esp;“为什么?”
&esp;&esp;“我……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良知和职业道德太久,我真的不能再替您做这件事了。”吴医生捏紧了拳头,“病人……闻秋,他告诉了我很多心底的秘密,我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痛苦,有时候看到他的样子,我真的于心不忍……可是您要我把每一次谈话都录下来,把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您……”
&esp;&esp;是的,她虽然是执业的心理医师,但其实从头到尾都只受一人雇佣,只为一人服务。闻秋那样信任她,忍着血淋淋的痛把一颗心剖开给她看,可她从始至终都在背叛他。
&esp;&esp;再多的金钱诱惑,也消弭不了那种负罪感,尤其是今天,那个清瘦的孩子红着眼睛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的心也跟着遭罪。
&esp;&esp;“我明白了,你不想做就不想做吧,反正也结束了。”裴渡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已经不能再任用她,否则早晚有被闻秋察觉的风险,“我希望你能把这段时间里听到的看到的,都好好地忘掉。”
&esp;&esp;裴渡也叫她忘掉,但背后的含义截然不同,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esp;&esp;“我会全部好好忘掉的,请您放心。”吴医生连连点头,“谢谢裴总理解,我也会把这段时间拿到的奖金都退还给您……”
&esp;&esp;“没必要,你一直做得很好。”裴渡说,“而且以后我还会向你咨询一些情况,毕竟你很了解他。”
&esp;&esp;又要她忘掉,又要她做参谋,吴医生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些……”
&esp;&esp;“那我还能再问谁呢?”裴渡脸上露了她从未见过的惆怅之色,“吴医生,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要离开?”
&esp;&esp;吴医生摇了摇头,“只要您想,总有办法的。”
&esp;&esp;“是,我有很多办法。打抚养权官司也好,或者干脆把人监禁起来也罢,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在他的脖子上套一个项圈,用链子栓在卧室里。”裴渡自嘲地笑笑,“但是怎么办?别说做这些了,现在他好像只是看到我,就会感到非常痛苦。”
&esp;&esp;“那就放手吧,您的控制欲早晚会让他窒息。”吴医生恳切地说,“您想一想,您的爱是占有,还是希望他幸福?如果是后者,您就应该让他走,或许时间会慢慢地治愈他,你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esp;&esp;吴医生是硬着头皮说出这段话的,因为她知道雇主有多么的偏执,然而裴渡只是很平静地聆听着,那双眼睛就如同夜空一般深沉幽邃。这是一个无风无月的夜晚,她却在他的眼睛里望见了荒凉的风与月。
&esp;&esp;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说的那番话,或许正是裴渡心中所想,他只不过想再从自己口中听一遍,好像在积攒着某种决心。
&esp;&esp;“我明白了,谢谢你。”裴渡道了谢,和她在路边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出租车来了为止。
&esp;&esp;送走了吴医生,裴渡便点燃了那支晾了许久的烟。黑暗里暗淡的火星,仿佛他的心事闪烁明灭,他静静地伫立了很久,烟头烧到了手指都不曾察觉。
&esp;&esp;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散了身上的烟味,因为想到一会儿可能会见到孩子——好像还是不久之前,他还拉着闻秋说要一起戒烟来着,如果瘾上来了就亲对方一下,结果那几天他们大概亲了对方几百下。
&esp;&esp;那时候是多么幸福啊,裴渡抬眼看向那一扇扇发出明亮光芒的窗户,每一扇后面或许都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寥落地笑了一下,向大楼走去。
&esp;&esp;有人半夜来敲门,一开始闻秋还以为是吴医生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豪宅的安保很好,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打开门,便猝然望见了男人的身影。
&esp;&esp;光是看到他,心脏就好像无法负荷一般,钝钝地跳了一下。闻秋的第一反应是关门,然而裴渡坚定地抵着门,并且一脚踏了进来,“明天的飞机是不是?”
&esp;&esp;“是。”
&esp;&esp;“医院的报告我看到了,小知了的信息素缺乏症已经彻底痊愈了。”
&esp;&esp;“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闻秋的话里带着刺。
&esp;&esp;“但这世上的确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裴渡的目光却很温柔,像月光一样笼罩在他身上,“最近过得好吗,秋秋?”
&esp;&esp;“你觉得呢?”闻秋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面无血色,嘴唇苍白,眼下青黑,他倒是想好好生活,但他实在是没坚强到那个地步,“你到底来做什么?没事的话就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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