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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暴雨2（第1页）

“嗯，你这个态度还不错，遇事知道多方面考证。”马仁礼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从书架里抽出几本泛黄的旧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号说道，

“根据我这几天的观测，再加上仔细参考了二爷爷这四十多年的天气记录，我现了一个规律。麦香岭这儿的地形特殊，是个小气候圈，和全省的大气候根本不同。广播里说的特大暴雨确实会有，但那是针对咱们周边山区说的，咱们这儿就像是个避风港，根本不会有。要说有，顶多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雷阵雨，那是老天爷打哈欠，根本不用为了这点动静就慌慌张张地提前收割小麦，那是糟蹋粮食。”

牛大胆听得入了神，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半，催促道：“嗯，有点道理，你接着说。”

马仁礼合上本子，一脸笃定地补充道：“再者说，你也别把气象台的话奉若神明。人家广播里说的是‘局部地区有雨’，这‘局部’二字大有学问，也没说全省都有，更没点名说咱们麦香村有啊。”

“好！有你这个大学生的这句话，再加上老一辈的经验，我就放心了！”牛大胆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说罢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麦田走去。

来到金黄色的麦田边，牛大胆看着已经弯腰准备挥镰刀的社员们，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地喊道：“大家伙儿听着，都把镰刀放下！麦子不割了，咱们回家睡觉去！”

听到社长这么喊，本来还热火朝天准备割麦子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既然社长话了，也都陆陆续续散了去。

两天后，乌云虽然在头顶打转，但就是一滴雨没下。见牛大胆他们社的麦子还在地里立着，一个人都没动，王万春急得火急火燎，把牛大胆叫到了公社办公室。

“牛大胆啊牛大胆，你说你要干什么？造反啊？”王万春指着窗外，气得拍着桌子，“那外头旗杆上挂的小绿旗，你看不到吗？都挂了三个，那是最高级别的暴雨预警！不下大雨，能挂小绿旗吗？怎么着，你比气象台还准啊，你是老天爷吗你？”

牛大胆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说道：“书记，我不是老天爷，我是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这老天爷的脾气，我多少摸着点门道。”

“我看你是二百五！那麦子提前收割虽然有损失，但总比被雨水泡烂了强吧？这两头一算账，哪个损失大，你自己掰不清啊？”王万春看着牛大胆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牛大胆缓了口气，认真地解释道：“书记，我这不是胡来，我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我有把握不让麦子受一点损失。”

“你的意思说暴雨来不了？”王万春瞪着眼睛问道。

“咱们麦香村这儿下不了。”牛大胆斩钉截铁地回答。

“有根据吗？”王万春追问道。

牛大胆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根据？我跟老天爷打过招呼了，我说这麦子还没熟透，雨得缓缓。”

“你少给我扯淡！我告诉你啊，牛大胆，少跟我来这套江湖骗子的一套。你现在马上回去，给我组织人手抢收小麦，少一颗麦子我唯你是问！”王万春指着门口吼道。

牛大胆站在原地没动，梗着脖子说道：“土地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是土地的主人，这庄稼怎么种，什么时候收，是我们说了算，不是看旗子颜色。”

“怎么着，你要抗命是不是？”王万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小社员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牛大胆一昂头：“我还就抗命了。”

“你敢！你知道抗命的后果是什么吗？撤你的职，开你的党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胡来，把大家的口粮给毁了！”王万春气得浑身抖。

牛大胆看着王万春焦急的样子，知道他是为了大家好，便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立个军令状。我负责的村东社不提前收小麦，要是出了问题，天降暴雨毁了麦子，你撤我的职，就算判我的刑我也认了，绝无二话！”

说罢，牛大胆没再看王万春一眼，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嘿，你……你这是……气死我了！”王万春指着门口，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又过了三天，原本还算闷热的天色骤然一变。只听得“咔嚓”一声惊雷炸响，震得脚底下的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眨眼间，狂风裹挟着墨汁一般的乌云，黑压压地从天边压了过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砚台，瞬间就覆盖了整个麦香村的上空，那架势，仿佛随时都要倾盆而下，把整个村子都给吞了。

牛大胆正站在麦田地头，抬头看着这一幕，冷汗“唰”地一下就从脑门上冒了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社员们，大家伙儿也都吓坏了，一个个脸色煞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全村人的救命粮啊，要是真被这暴雨给拍烂在地里，这一年的辛苦就算白费了，接下来大家伙儿真得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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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爷啊，开开眼吧，别下！千万别下啊！”

“这雨要是下来，咱们可怎么活啊……”

村民们嘴里都在念叨着，声音里带着颤抖和祈求，绝望的情绪像乌云一样在人群蔓延。牛大胆觉得喉咙干，心里也直打鼓，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当初真的赌错了，赌注太大了，输不起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雨倾盆已不可避免，不少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的时候，奇迹生了。

只见那厚重如铁的云层边缘，忽然透出了一丝亮光。紧接着，风势渐渐小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竟然开始慢慢退散。一道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迅驱散了漫天的阴霾，原本黑沉沉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湛蓝如洗，阳光重新普照在金黄的麦浪上。

愣了好几秒，牛大胆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爆出狂笑：“哈哈哈哈！看见了没！看见了没！我就说嘛！老马神了！老马真是神了！这老天爷还真是给面子！”

马仁礼的判断没错，那所谓的“特大暴风雨”根本就没来，仅仅是虚晃了一枪的雷阵雨前奏。

“不用割了！不用割了！”

“老天爷保佑啊！有救了，粮食有救了！”

村民们顿时沸腾了，大家从绝望的谷底瞬间冲上了云霄。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顺手把手里的镰刀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有的干脆两腿一软，跪倒在麦田里，对着天空“咚咚咚”地叩谢老天爷的庇佑，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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