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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争执（第1页）

这次能顺利买到牛，韩同志你功不可没，走，我请你吃饭！牛大胆牵着牛绳，满脸喜色，朝韩美丽诚恳地出邀请。

下次吧，我还有事要做。韩美丽微微摆了摆手，目光在牛大胆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虽淡，却并不生硬。

那好吧，下次再见面可不要推脱了哦！牛大胆也不强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韩美丽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两人在牲口市的路口摆了摆手，便各奔东西。韩美丽马尾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牛大胆则牵着新买的瘸腿黄牛，踏上了回麦香村的土路。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的牛虽然一条腿不利索，却也一步一挪地跟着，倒也稳当。

回到麦香村，牛大胆没顾上歇脚，便急吼吼地套上犁杖，找了块平地试起了牛来。犁刀切入泥土，翻出一道道深褐色的浪花，牛虽然瘸，但干起活来倒也卖力，一步一步踏实地往前蹬。

同组的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一开始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等看清楚了牛的状况，立刻炸开了锅。

大胆，你是不是让人给骗了？这牛是个瘸子啊！小转儿第一个蹦出来，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就是啊！你说你，挺景明个人，平时精得跟猴似的，这次怎么拿着大伙儿的钱被人给耍了呀？三猴儿叉着腰，连连摇头，嘴里啧啧有声。

牛大胆不慌不忙地停下犁，拍了拍牛背，转过身来，神色坦然得很：就那点钱，你们还想买什么好牛？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便宜让咱们占？这牛别看腿有毛病，耕地拉车样样行，就是上坡费点劲，其他的也没啥大毛病。

上山的活最累！牛上不了山，可耽误事儿了！三猴儿急得直跺脚。

谁说上不了山？找块坡地试试就知道了！牛大胆脖子一梗，不服气地牵起牛便走。

大伙儿半信半疑地跟着，来到了村头一块斜坡地前。牛大胆套好犁，吆喝一声，牛便埋头使起了劲。平地上倒是走得稳当，可一上了斜坡，那条瘸腿便打了滑，蹄子在泥土里刨出了深沟，牛身子歪歪斜斜，怎么也上不去。

小转儿和三猴儿见状，立刻在旁边冷嘲热讽起来。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这牛上山跟人爬山一个样，腿脚不利索就是不行！

花大伙儿的钱买了这么个玩意儿，我看大胆这回是折了面子喽！

牛大胆却浑不在意，他蹲下身子，盯着牛那双憋得通红的眼睛，眼里非但没了愁色，反而涌起一股子狠劲。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牛对众人朗声说道：这头牛别看腿有毛病，但它一直不服输！你们仔细看，它一直使着劲呢！俩眼睛憋得通红，就是不松劲！瘸了一条腿，还有三条腿！就算只剩一条腿，它也能往前奔！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一把火扔进了干柴堆里。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冷嘲热讽的三猴儿也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大伙儿看着那头牛通红的双眼和紧绷的肌肉，心里都不由得涌起一股子劲儿。

来！大伙儿搭把手！牛大胆一挥手，率先顶上了牛身子。

众人不再犹豫，一拥而上，有的在后面推，有的在前面拉，有的在侧面护着。泥土沾满了衣裳，汗水模糊了视线，经过九牛二虎之力，那头瘸腿牛终于一步一步地蹬上了坡顶，四蹄稳稳地踩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上来了！上来了！小转儿兴奋地喊道。

众人松开手，气喘吁吁地或站或坐，脸上却都挂着畅快的笑意。

大胆儿哥，我看你直接改名算了！吃不饱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别叫牛大胆了，叫牛大腿得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坡上坡下顿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在暮色中的麦香村上空回荡。牛大胆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拍了拍身旁那头正大口喘气的瘸腿牛，心里琢磨着，这牛是买对了，人也是，只要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瘸了腿也能上坡。

眼看日头西沉，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牛大胆牵着那头瘸腿黄牛，晃晃悠悠地进了自家院子。他寻了棵粗壮的老槐树，将牛绳牢牢地系在树干上，又从灶房里抱了把干草扔在牛跟前，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进屋。

乔月正挺着五个多月的大肚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身边的兴旺正领着桂花在泥地上玩石子。一见牛大胆牵回这么一头瘸牛，还拴在了院子里，乔月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怎么把牛弄咱家里来了？这院子本来就窄，还拴个这么大的牲口，我可不养啊！乔月没好气地说道，扇子指了指那头正低头啃草的黄牛。

我养！不用你操这个心！牛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又说道，这可是咱互助组的牛，金贵着呢，我不得看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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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每天可得把牛看好了！别让它到处拉，要是弄孩子身上，我跟你没完！乔月厉声叮嘱道，目光嫌恶地扫过牛屁股。

牛大胆一听这话，嗤笑一声，挠着肚皮说道：除非牛窜稀，要不然它拉也不是往天上飞啊，怎么会弄孩子身上呢？你当它是鸟啊？

还有！还有！乔月没理会他的贫嘴，又紧着说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的孩子还小，可受不住牛的蹄子！那蹄子跟铁锤似的，踩一下可了不得，你得看着孩子，别让他们靠近牛！

这牛很温柔的，又不是猛兽，没事的。牛大胆走到牛跟前，拍了拍牛脖子，那牛竟像是通人性似的，温顺地哼了哼，用鼻头蹭了蹭他的手掌。

那也不行！畜牲终归是畜牲，万一了性，我可不放心！乔月固执地摇头，语气不容商量。

好好好，听你的，行了吧！牛大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争下去没完没了，我看着他们就是了，绝不让他们靠近。

这还差不多。乔月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了些，随即又皱起眉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没好气地催促道，你快去做饭吧！我和孩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没自己做饭呀？牛大胆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乔月眼皮一翻，双手撑着腰艰难地站起身来，指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可是顶着五个多月身孕的人！你舍得让我下厨房呀？烟熏火燎的，万一熏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和孩子等着吃饭就是了！牛大胆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便朝灶房走去。

灶房里很快响起了劈柴生火的动静，不一会儿，烟囱里也冒出了白烟。院子里，老槐树下的黄牛慢悠悠地嚼着干草，偶尔抬起头，望着灶房方向飘出的烟火气，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哞叫，像是也在催着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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