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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志刚回家（第1页）

两天后，时间迈入了年的春节。

这一天，光字片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着肉香，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和过年的喜庆。

周家的小屋里更是热气腾腾。李素华和郑母两位亲家母，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有说有笑地包着肉馅饺子。那四十斤猪肉派上了大用场，肥瘦相间的肉馅剁得极细，拌上韭菜，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郑娟本想过去帮忙，但怀里的小儿子周景彬还离不开母亲，一放下就哭闹，她只能抱着孩子，坐在炕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两个长辈忙碌。

早上九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爹，你回来了！”周秉昆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也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就几步路而已，接什么接。”周志刚的声音洪亮如钟，他放下包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脸上露出了笑容。

“伯父，你好，我叫郑光明。”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郑光明，听到声音，扶着墙壁，摸索着来到周志刚身边，声音清脆而礼貌。

周志刚愣了一下，看着这个面容清秀、但眼神却有些空洞的年轻人，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嗯，光明你好啊，”他应了一声，随即注意到了郑光明的眼睛，“你的眼睛……”

“我是先天性失明，从出生那刻就看不见了。”郑光明坦然地回答，没有丝毫的自卑或躲闪。

周志刚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有同情，更有敬佩。他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周秉昆说道：“秉昆，你平时要多照顾光明，知道吗？”

“伯父，不用那么麻烦，”郑光明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虽然我看不见，但早已经习惯了，摸着路走，哪里都去得，不用别人特意照顾的。”

这番话，让周志刚对这个孩子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郑光明的肩膀：“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好，好！不过，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都要跟秉昆说！如果秉昆那小子敢敷衍了事，我饶不了他！”

“爹，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周秉昆在一旁哭笑不得。

“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周志刚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郑娟抱着怀里裹得像个小棉包似的周景彬，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尾巴——周景琛和周书瑶，从屋里走了出来。

“爹。”郑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见到长辈的羞涩和喜悦。

“哎！”周志刚洪亮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郑娟怀里的那个小生命上，“这是我的孙儿吧？快，让爷爷抱抱。”

“当然可以。”郑娟笑着，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周景彬递了过去。

周志刚伸出那双常年与钢铁打交道、布满老茧的大手，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稳稳地接过小孙子，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景彬倒也争气，没有哭闹，反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胡子拉碴的陌生面孔。

“我的乖孙，长得真俊！像他爹！”周志刚乐得合不拢嘴，他低下头，用自己刚冒头的胡茬，在孙子粉嫩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这一下可把小景彬扎得不轻，他小脸一皱，露出了难受又委屈的表情，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郑娟见状，连忙柔声对身后的两个孩子说：“景琛，书瑶，快出来，这是你们的爷爷，不要总躲在我后面，像个胆小鬼。”

她轻轻地将两个小家伙往前推了推。

周景琛和周书瑶互相看了一眼，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像两只小鹌鹑一样，对着周志刚，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爷爷。”

“哎！真乖！”周志刚的心都要化了。他怕手里的孙子真哭出来，连忙把周景彬放到了周秉昆怀里，然后，这个在工地上说一不二的钢铁硬汉，毫不犹豫地蹲下他那魁梧的身躯，张开双臂，将两个小家伙一起搂进了怀里。

“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一个叫景琛，一个叫书瑶，对不对？”

被爷爷温暖而宽厚的怀抱包围着，两个孩子最初的羞涩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他们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也大胆地抓住了爷爷的衣领。

周志刚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到地上，目光转向郑娟，眼神里满是赞许和疼爱。

“娟儿，真是辛苦你了，”他感慨地说道，“为我们周家生了三个这么懂事又好看的宝贝，你受累了。”

“不辛苦，爸。”郑娟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轻柔却坚定，“能嫁到周家，能和秉昆在一起，还有了这几个孩子，是我一辈子的福分。”

听到郑娟这番话，周志刚心里那叫一个熨帖。他见过不少媳妇，但像郑娟这样，不仅人长得水灵，心地善良，还如此明事理、懂感恩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对这个儿媳，是打心眼里满意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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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你和秉昆照顾三个孩子也不容易。”他说着，将手伸进了自己那条磨得亮的裤子布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沓被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这是一百块钱，你们拿着。”

这一百块钱，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是周志刚省吃俭用攒下的大半年工资。

“爹，这个我们不能要！”郑娟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秉昆的工资够我们一家平时的花销了，您自己在工地上辛苦，您自己留着吧。”

“他那点工资哪里够？”周志刚的脸一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你身子也需要补。听话，拿着吧！爹还有钱，你不用担心。”

他将钱硬塞到郑娟手里，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爱。

郑娟捏着那厚厚一沓钱，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公公沉甸甸的爱。她眼眶一热，知道再推辞就辜负了老人的一片心意。

“那，那好吧。”她低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钱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布袋里，仿佛收藏起了一份珍贵的承诺。

周志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布袋里仿佛是个百宝箱，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张崭新的五毛纸币。

“景琛，书瑶，”他笑着招呼两个孩子，将钱递到他们面前，“来，这是你们的压岁钱，可以买糖吃。”

两个孩子看着手里那张红红绿绿的纸，虽然还不太明白它的价值，但听懂了“买糖”两个字。

“吃糖！吃糖！”他们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小手紧紧攥着那张属于他们的“财富”，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周志刚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美美更重要的了。这个年，因为这份团圆和亲情，变得无比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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