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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一下砸到尸体手上,尸体五指一蜷,力劲摄人地狠狠攒住了他掌中烛台,景宁看得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却见少年当真心狠,面不改色地与尸体僵持着,眼看敌不过,猝不及防地松开手,尸体被自身力道带得歪斜,少年趁机从身后抄了座牌位,以惯性旋出个半弧,“砰”地向它太阳穴上拍去。
&esp;&esp;尸体已死,击打穴位原无甚作用,可人的颈骨本就脆弱,这一击之下,误打误撞将那尸体颈骨打断,头颅飞出数米,砸到墙面落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esp;&esp;三人立即听到那厉鬼惨叫一声,当场魂飞魄散“死”了个透彻,再无轮回新生的可能。
&esp;&esp;洛肴徐缓放下环抱的双臂,这一出惊险非常的插曲令他也不由站直了身。凡人虽不通鬼道之法,但其最凌辱的处刑便是尸首分离、头颅高悬城门之上。而他修鬼道,自然知道活人一旦被斩首,魂魄便会烟消云散,纵使三魂七魄分居于人体各个脏器,其中最为重要的天魂却是居于头顶丹田,这也是于万物有灵中他斩下沈珺头颅,分明未有魂魄显现,烛阴也不曾怀疑的缘由。
&esp;&esp;斩首自古以来便是处决恶徒所用,因此这种方式与普通的杀人害命不同,随意杀生有损功德,但此法洛肴思绪微顿,但此法后果如何,其实他并不知晓。
&esp;&esp;思索之间,少年已从扼喉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脖子上还残存着一圈淤痕。他不甚在意地抚了抚,静待数秒,再度朝棺材里探去,这回让他从中摸出件银镯,色泽仍犹光亮,他往怀里一揣,径自出门去了。
&esp;&esp;汤
&esp;&esp;大地边界的一轮落日像俯瞰的巨眼,融着热泪血肉模糊地乌下去,已数不清多少个日夜交替,两条腿腾起步来都是浑浑噩噩。
&esp;&esp;少年仍是佝偻着身子,像株枯萎的、将死的杂草。三人刚见他只觉平平无奇,打眼看不过于歉收灾年艰难度日的可怜人,可随他去往那荒村之后,心内都生出些微妙的异样。
&esp;&esp;原因无他,阴家村的边郊有其世代安葬逝者的坟地,多是简易坟包,并无奢华之象,少年却捡来锈迹斑斑的耒耜,一座坟、一座坟地刨开。
&esp;&esp;开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尸体的头颅拧掉。
&esp;&esp;那时白昼已被黑夜吃得吐不出骨头,坟地周匝闪着几点虫火,偶有目不视路的撞在墓碑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后像灯芯燃尽一样地灭了。
&esp;&esp;散落的尸骨、狼藉一片的黄泥与棺木,三人都颇有些无话可说,半晌,洛肴才似笑非笑道:“好一个成大事者,真是人不可貌相。”
&esp;&esp;景宁咕哝道:“这是不是有点缺德”
&esp;&esp;“人都已经死了。”不过魂散天地间,自此再寻不得去处,着实有些难以置评。洛肴食指轻敲着,蹿过坟地间的风啸嘶叫极其呕哑,有点咬牙切齿似的。
&esp;&esp;少年将刨出的几件陪葬品都贴身收了起来,观着星象辨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荒僻孤村。
&esp;&esp;许是天上无云的缘故,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冷得要命,夜风小蛇似的钻进单薄的罩衣里。他没能找到水,好在温差带来些许露珠,阿娘饮下后精神转好稍许,天刚放亮他们便再度启程,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空气好像湿润起来,道路两旁生出些星星点点的新绿。
&esp;&esp;他们一路是带了干粮的,一些硬得能敲出“梆梆”声响的笼饼,无水可就的时候,每次吃都像在生吞一块石头、或者薄薄的刀片,除非饿得实在受不住了,少年才会努力掰一小块填肚子。
&esp;&esp;他们很少发出声音,“阿妹”也已几乎不哭了。途径深宵旷野之时,几人皆似跟着跌落空洞洞的眼眶里。
&esp;&esp;如此这般,等终于听得一些水流声,他都竟辨别不出来,侧着耳朵听了好半晌,父子二人对视许久,男人才迟疑着开口:“是不是水声?”
&esp;&esp;那声音与男人嗓音可谓天壤之别,一个听着便是柔软的、清爽的,一个是因摩擦而震动,粗糙的、干涩的。少年寻音而去,少顷,找到条约莫一掌宽的溪流。
&esp;&esp;他有些怔怔地伸出手,那些透明的清凉似聚似分般从手背流过,即抓不住,又看不见,不禁让人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直到喉管成为容器,被灌满得能晃出咕咚声响,他的心思才渐渐活泛起来,双腿注着的铅登时被抽空般狂奔回去,喊道:“水——”,却是猝然一愣,他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esp;&esp;他大力摩挲着喉咙,咳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几个音节,回去给男人看自己衣服上晕开的水痕,男人亦是神情激动,从耧车里翻出水囊来,将“阿妹”交由他抱着。
&esp;&esp;他垂眸谛视怀中小小一团的温热,又探指试了试耧车上女人的鼻息。女人昏睡好些天了。
&esp;&esp;当晚他们夜宿于荒庙之中,勉强有四壁挡风,少年与男人总是轮流守夜,以防不惧火光的野兽伺机袭击,少年将水烧热,把干硬的笼饼泡在其中,轻摇着女人的手臂道:“阿娘,吃些吧。”可女人怎么都唤不醒,男人过来把她头偏向一侧,按了按舌根,硬是喂进些水。
&esp;&esp;“还有么?”男人看着浮在水上几缕絮似的饼碎。少年摇摇头,“最后一些。”
&esp;&esp;男人环顾四周,道:“有了水,说不准会有些蟾蛛鱼苗之类,苍蝇再小也是肉。”他站起身,“阿爹去四周看看。”
&esp;&esp;少年独自坐在火光中,时不时探一下女人的鼻息,怀中稚婴也极是乖巧,一点儿不哭不闹,只是偶尔会有些吮吸拇指的动作,除此外,安静得像是死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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