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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段川这话说得暗藏机锋,值得揣摩,洛肴心想他果然不会直言不周山灵脉亏损一事。
&esp;&esp;景宁仍是不解:“要寻圣水,那就去寻便是了,你们围成这一圈做什么,现在不是应该登三十六重天,参加昆仑论道会吗?”
&esp;&esp;景宁话音刚落,就感景昱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却未发一言。
&esp;&esp;他心感奇怪,忽听段川无端重复道:“身为修道者,从筑气结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坚守道心,生为苍生,死为苍生,若能海晏河清,任何牺牲都不足挂齿。”
&esp;&esp;景宁还没琢磨过来段川此言所喻,便是瞳孔骤缩,刀锋势不可挡地从脸侧擦过,铡断他鬓边一绺落发。
&esp;&esp;刀尖直指身后人。
&esp;&esp;“沧澜海圣水,乃鲛人一族心头血。”
&esp;&esp;菩提
&esp;&esp;沈珺说:“我们已抵达此行的终点了。”
&esp;&esp;藏匿山海的昆仑隐泉——望之无迹、似有万顷的瑶池上空是墨岩雕琢的穹顶华盖,缥缈不定的光河如若云中君垂落的衣裾玉带,而风流涌动间的各色霓裳翩跹,那些柔软的衣摆,折出锋利的弧度,好像一柄柄拆骨刀。景宁顺着停云刃上冷芒回过头,撞进景祁疏离淡漠的眼睛里。
&esp;&esp;“怎么没路。”洛肴玩味道,“黄泉路啊。”
&esp;&esp;景宁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语气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esp;&esp;段川:“世道阴气滞涩,需沧澜海圣水挽救天地苍生。”
&esp;&esp;“不可能。”景宁声音颤抖道,“你们想要的是圣水吗?你们想要的分明是他的命。”
&esp;&esp;“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段川字字掷地有声,刀身不偏不倚,似铁打的罗汉像八风不动,“能为众生赴死,也算功德圆满。”
&esp;&esp;“那是因为要取血的不是你!”
&esp;&esp;“如若我有此幸,早已剖心取血,根本等不到今日。”
&esp;&esp;段川无动于衷,景宁根本挡不住停云之势,饶是镜明出鞘,横在胸前,梵语与其相较仍若残星之于皎月,额角青筋都隐隐呲出,哑声道:“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凭什么就说景祁是鲛人血脉?我们在却月观同窗那么多年,难道不比你更了解么?”
&esp;&esp;“鲛人一族受沧澜海庇护,创伤可自愈,你敢说你当真不明了?”
&esp;&esp;景宁心脏猛然一坠,想起万物有灵幻境中那臭蛇所语,慌乱之中不由被牵住鼻子走,脱口而出:“谁告诉你的谢炎?不对,不可能,谢炎才不会置朋友于死地,弃朋友而不顾,总之你就是在撒谎!”
&esp;&esp;段川冷淡道:“谢炎不是在这里吗。”
&esp;&esp;那位于阴暗处的少年向前迈了一步,素来张扬恣意的眉眼朦胧不清。
&esp;&esp;景宁根本等不到谢炎开口,一路以来的种种异常令他惴惴不安,自顾自反驳道:“谢炎一句话能噎死三个我,他才不是谢炎。”
&esp;&esp;玉衡宗少宗主处处金贵,胡搅蛮缠也是一把好手,不知段川是被他扰得烦了,还是另有企图,竟顺从地垂下刀尖,不疾不徐地环顾围合之众。
&esp;&esp;洛肴随他视线游走,那种源自昆仑山孤高遗世的诡异感再度涌现,他只觉每个人的神情都别无二致,倏忽又觉不对,倘若此处便是指向沧澜海圣水的终点,那么最后一句谶语该如何应验?
&esp;&esp;“阴阳失衡以至天地动荡,干旱涝灾之下,终会使饥荒降至,民不聊生。”
&esp;&esp;段川衣袍银龙踞墨的鳞甲似淌游光,流经万古,鲜明得仿佛要活过来。
&esp;&esp;“这些难道是仙门想要看到的?既为修道之人,若不为天地立心,不为生民立命,不以万世太平为己任,又谈何锤炼道心。”
&esp;&esp;最后一段谶语,是虎鼓瑟兮鸾回车
&esp;&esp;段川一字一顿道:“一个人,和天下人,还需要抉择吗?”
&esp;&esp;这词句砸坠出铁石铿锵之音,好似虎头铡卡了在景祁脖颈两侧,阒无人声的空荡内唯闻涟漪荡漾,柔和的好似罗帷幔帐因风拂起,缀珠撩拨烟炉里吐出的龙涎香。
&esp;&esp;景祁听着水波迭起的声响,仿佛外界争执与他全然无关一般。
&esp;&esp;在场只有景昱与景宁背对着他,因此洛肴能看清每个人的神情,终于读懂那同质化的诡异从何而来,众人旁观他的姿态都冷漠非常,好像心头血当真仅是一瓢水。
&esp;&esp;此刻洛肴猝然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皆为——
&esp;&esp;仙,之,人,兮,列,如,麻。
&esp;&esp;“反正我不同意。”景宁改为双手持剑,力道之大连指尖都是白色,虎口被篆文硌得生疼,急道:“景昱,你说句话啊。”
&esp;&esp;景昱依旧没有回头。
&esp;&esp;他话音里几乎染上哭腔,“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esp;&esp;“一百”
&esp;&esp;景昱终于出声,语气轻且慢,“一千、一万终究是大于一的,这或许是权衡利弊后的上佳之策。”
&esp;&esp;他忽然觉得此段话熟悉又陌生,记起景昱在万物有灵内也曾说过“那是审时度势的上佳之策”。景昱总是他们中最聪明的。
&esp;&esp;景宁想不到自己竟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可沉默却如千言万语般喧嚣。
&esp;&esp;段川似乎觉得他被说服了,笃重的跫音愈近,在众人生杀予夺的目视下,长刀折射出一种无机质的冷色,而水的波荡声依然如此温柔,怪不得常被喻为母亲的怀抱,他想起挂在爹书房内的画像,岳峙居士永远微笑着,听他牙牙学语、看他蹒跚学步,永远,定格在一层薄薄的宣纸内。
&esp;&esp;镜明曾为岳峙居士所持,景宁凝视着手中长剑,忍不住去想摩挲过无数次的梵文,菩提是大彻大悟,明心见性,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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