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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
但出乎意料地,闻朗有些踌躇地没立刻接话,图嘉砚抬眼看了过去。
按理来说一片漆黑中是不可能看到其他人的动作,但此刻他们挨得很近,以至于图嘉砚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踌躇。
“什么事。”图嘉砚放轻了声音。
一片暗色里闻朗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有些低:“上次。”他又停住了,深呼了口气才又继续,“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是真的假的?”
“什么事?”图嘉砚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每天说的话太多,不可能每句都能记住,这个问题又没头没尾,根本无法在记忆中检索定位。
“你上次在医院说,说暗恋我……”
图嘉砚这才想起来那天在医院里的恶作剧,原来这人今晚吞吞吐吐铺垫半天就是为了这事。他就说怎么自从搬进来当护工后,闻朗就总是表现得欲言又止,搞不好这一周多以来他都在担惊受怕,生怕真被自己看上。图嘉砚在心中狂笑,极其勉强地压住嘴角:“你猜。”
“我不猜。”
虽然语气毫无波澜,但图嘉砚完全能想象到闻朗那副吃瘪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可惜停电了看不清楚,一切只能靠想象。他恶作剧的心思又升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学着前同事演戏的调调故意凑近问:“是不想猜还是不好意思猜,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沐浴露的香味重新萦绕回鼻尖,图嘉砚敏锐感觉到对方呼吸一滞,便立刻乘胜追击:“不要不好意思嘛,猜猜呗,又不会掉块肉。”
“你离我远点。”闻朗的声音明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眼神也不自然地闪躲开。
图嘉砚再也压不住笑意,大笑出声,边笑边把沙发拍得咚咚作响。只是他越笑,闻朗周身的气压就越低,等笑够了、擦干净眼角的泪花时,闻朗已经快变成冰柜了。
“不逗你了。”他十分有眼色地拉开距离,以免下一秒被人恼羞成怒地打上来,“我开玩笑的,不会暗恋你,放心吧。”
但这句话丝毫没有安抚到闻朗,反而隐隐有几分火上浇油的意味,好在图嘉砚反应快,立马回过味来:“别误会,不是说你没有魅力,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就是不喜欢我。”闻朗打断了解释,了然地点点头,“没事,我不介意。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别误会,不是说你没有魅力。”
图嘉砚:“……”你是小学生吗。
他没敢争论,怕真把人惹恼,只顺着闻朗的话说:“明白,我没误会。”
闻朗沉默了片刻:“当然我也不讨厌你。”
“是是。”你最好是。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我知道你还是喜欢胡驰。”闻朗顿了顿又说,“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放心我不会再因为这个和你生气了。不过你还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长得好看的男的多了去了,肯定有更适合你的人。”
图嘉砚愣住了,关于性向的事情闻朗叨叨过千八百遍,但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他实在意外极了,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闻朗吗,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你管我。”闻朗的声音有些恼怒,“我就是看不得你像个傻子一样,天天捧着手机等胡驰的消息。你就这么喜欢他?”
以往听见这话,图嘉砚只会觉得闻朗在讽刺自己,但他现在突然反应过来——不是,闻朗没有讽刺,他只是说话难听。连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上岸都要交出美丽的歌喉,闻朗做人自然也要交出同样的东西,可惜老天偏心,没让他真变成哑巴。
图嘉砚当然也不是不识好歹,摸出手机点开和胡驰的聊天框递给闻朗。
“干嘛,你还炫耀上了。”闻朗十分嫌弃地接过手机,边翻看嘴上边不依不饶,“别想我包庇你。”话音刚落,他看清了消息记录,自动闭上了嘴。
“看清楚了吧。”
闻朗不吭声,但电子屏幕映着的眉头逐渐放松。
“胡驰他老婆公司有适合我的岗位,说可以帮忙内推,所以最近我才和他联系频繁,毕竟不能一直赖在你这里白吃白喝。”
“我又没赶你走,你就知道找胡驰,为什么不和我说?”
图嘉砚笑了笑:“谢谢,等你腿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搬出去,在这之前还是会照顾你的,放心吧。
“还有我最后再解释一遍,我现在真的真的不喜欢胡驰了,以后也不会再喜欢直男。之前说暗恋你、有病那些都是开玩笑,你别害怕。当然住在这里的时候,也不会乱搞男男关系让你为难,总之谢谢你让我借住,你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我都会尽量做到。”
以往图嘉砚要么说话带刺,要么就敷衍了事,闻朗也是头一次听见图嘉砚和自己坦诚地语气平和地说这么多。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在话语间急促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那你要喜欢谁?”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
“听了,你说我可以提要求。”闻朗想了想,“之前你还欠着我两件事没做,算上现在主动提出的……我也不为难你,就当一共还欠我三个吧。首先第一个,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至少得照顾满一百天才准走,少一天都不行。”
图嘉砚目瞪口呆,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又倒欠了闻朗一屁股债,他刚想开口拒绝,但灯却突然先一步亮了。
电来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却发现闻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那张脸就这么简单直接地冲击着图嘉砚的眼睛,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闻朗淡淡地看着他,注视着他瞳孔中的情绪:“好了,你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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