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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魔法袍长到脚踝,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回荡在周身,漾起小小的一阵风。
不知道为什么,嵇瑶又想起了之前踏上这条路的时候。
往事回转在脑海之中,她带着紧张和拘谨第一次敲开狄娅老师的办公室门拿符纸,她怀着沉重的心情和伙伴们被狄娅老师一路领到法阵前,看着浑身浴血的老师勉力支撑着不断遭受攻击的法阵……
原来,她已经在塞洛斯过了这么久。
而现在,她踏上这条路,却是拼着不惜损伤自己的阴德,也要为塞洛斯学院找出一条路来。
她并不后悔。
“但有半分真心在,何愁太上法不灵”(注),那么多为这件事献出生命的老师,那么多因为“祭祀”而无辜丧失性命的人……
嵇瑶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三清在上,她真心希望,塞洛斯能在这一场风波过后重归平静。
福生无量天尊。
…………
嵇瑶推开练习室的门,微风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让嵇瑶忍不住掩鼻咳嗽两声。
她离开塞洛斯有一段时间了,练习室积灰也是情理之中。
她迈步走进去,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之前一直放在角落的法器。
三清铃被端正地摆在桌子上面,嵇瑶凝神站在桌子前面,开始绘制招魂需要用到的符咒。
砚台上面略积了些灰尘,里面的朱砂也早就已经干涸,只剩下一道又一道的凌乱墨痕。
这里没有现成的朱砂粉,她为了方便,来塞洛斯的时候揣上的事一整块的朱砂,如今要画的符咒量实在事太大,她之前磨好的那些朱砂粉已经不够了,需要现磨。
研钵中的红色固体被人一点点敲散、磨碎,最终变成堆积的粉末,静静躺在棕褐色的研钵之中。
砚台已经被清理过了,她仔细地称量好需要用到的朱砂粉,又往砚台之中倒入清水,混入朱砂作墨使用。
淡黄色的符纸在桌上一字排开,嵇瑶提起蘸满朱砂的的鸡毛笔,一张张画过去。
她在中级道术学院时就经常帮别的老师或是师兄师姐做法事,除了叠金元宝,她还会被叫去帮忙画符,早就对相关的符咒熟稔于心,不用想象就能挥笔而就。
红色的墨迹混着颗粒感落在符纸之上,眨眼之间就变作了晦涩难懂却自有韵律的符号,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顷刻即成,自桌上漂浮而起,散着淡淡的红光。
桌上能摆出的符纸终究数量有限,但只是招魂而已,这么多也就够了。
嵇瑶一张一张点过去,又调整了一下三清铃的位置,觉得一起准备就绪,才后退几步,站在了桌子面前的空地。
无数张符箓从她周身漂浮而起,一时间红光大盛,竟照亮了整间练习室!
嵇瑶叩响手中的三清铃,口中厉声念到:
“天地阴阳,万物生灵————”
第5o章明知必死也要向前
招魂咒很长,念完需要一点时间。
嵇瑶嘴上没有停,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过。伴随着夹杂在喃喃低语中的阵阵铃响,一个瘦削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符纸的包围圈之中。
幽暗房间内红光大盛,几乎照彻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张符纸高旋转着,几欲变作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环。
嵇瑶的半边侧脸在这如血红光之中若隐若现,她眸色晦暗,脸上神情莫辨,只是紧紧盯着符纸阵中央那道渐渐凝实的影子,连一个瞬间都不曾放过。
符纸旋转的度越来越来,纸上的红色朱砂愈明亮,恍若一道冗长的绳索,将那身影牢牢地束缚在阵法中央。
布迪南摇摇晃晃地阵法中央站起身,魂魄离体便虚弱百倍,他站了几次,才好不容易积攒够一口气站起的力量,勉力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可饶是如此,他眼中的光芒却没有丝毫褪去,而是炯炯盯着面前女巫的身影,哑声道:“是你。”
嵇瑶手持拷鬼棒,这是道士做法事时候的常用法器,一般用来威慑鬼魂。长见一尺,宽却有足足三寸,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晦涩的符文,红光映照其上,愈显得莫测可怖。
嵇瑶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阴德,觉得撑一炷香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她抬起拷鬼棒,在另一只手掌上轻轻敲了几记,出声问道:“‘祭祀’是谁交给你们的?”
那拷鬼棒叩在手掌之上,出几乎微不可察的阵阵清鸣,可当这声响落在布迪南耳中时,却恍若晴天霹雳,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锤在他的脑上狠狠地敲了几记,让他忍不住想要抱着头蹲下。
他现在是魂魄形态,直觉告诉她,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面前女巫的问题,不然她手中那根扁扁的长棒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矮人咬着牙,声音从紧闭的唇齿之间溢出,“魔法塔。”
嵇瑶点点头,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接着问道:“你和魔法塔,究竟是什么关系?”
女巫的问题如雷击般落在耳旁,几段回忆霎那间在矮人的脑海之中浮现,几乎被萦绕周身的黄色纸张更让他痛苦。
他受着四面八方如实体般的压力,咬紧牙关不愿意开口。
嵇瑶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即使遭受着非人痛苦也不愿意开口的矮人,直觉他和魔法塔关系匪浅。
她犹豫地看着手上的拷鬼棒,这东西搭载魂魄身上时,会产生几如魂飞魄散一般的痛苦,师兄师叔们心善,这东西在平日里也一般就是个摆设,从来不会真正打到魂魄身上。
嵇瑶踌躇几瞬,道家的底线和原则摆在那里,她不能、也不愿意因自己的一己私欲对别的魂魄严刑拷打,就算身负因果,可终究罪不至此,
她叹了口气,将拷鬼棒轻轻放置在旁边的桌前。
符纸还是兢兢业业地围绕在布迪南身侧,矮人的额头之上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半跪在地上,脸庞湮没在红光的阴影之中,汗水从他的额间滑落,一滴滴砸在地上时出的声响几乎震耳欲聋。
嵇瑶两指并拢,金光从她紧皱的眉间一点点渗出,随着她口中念咒度的加快,那金光恍若流不尽的长河,漂浮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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