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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便随着那白衣男子跃过竹林,转而进到另外一处幽静深深的林子里。放眼望去,俱是黑压压的一片树干,上头的落叶落尽了,仅剩下堆满积雪的干瘪枝桠,来回交织着,直刺向灰白的天空。
面前那道白影倏然一晃,竟是隐入枯树林深处去了,积雪枯树层层叠叠,遮挡视线,再也寻他不见。
“那男人去哪里了?”雨霖婞低喘着,单手撑在腰间,往前探视:“贼小子跑得倒挺快,本姑娘这么好的轻功,居然追不上。”
我蹙眉,呼出一口白气:“不用管他去哪里。之前他一直不远不近地在前头引路,只为叫我们瞧见他,如今到了这处林子,他又不见了,只能说明目的地就在此处。我们先在这林子里探查一番,他既然引我们来,自是有意图的,说不定他为我们指了一条找寻洛神的明路,也未可知。”
“谁知道他这意图是好还是坏呢?若是故意将我们引到此处,图谋不轨,又或者死鬼根本不在这,对方不过调虎离山而已,实际上死鬼去往别处了,那我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我摇头:“不会。”
雨霖婞撇嘴,表示不屑:“你就那么肯定?凭些什么。”
我绷着脸,严肃道:“女人的直觉。”
雨霖婞用一种“你已经无可救药”的眼神,哀怨地望着我,道:“你这女人的直觉太不值钱了。说不定这白衣男人就是那什么所谓的淮阳子,先将死鬼囚禁起来,再来将我们引到这里,调虎离山。弄得不好,等那淮阳子回去后,死鬼就会不幸被其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对方可是一只几百年的大粽子,师师你想想,一只大粽子,死鬼她……”
我踢了雨霖婞一脚,木然地看着她:“你好恶心。”
雨霖婞立刻闭嘴。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景致骤变,地上的积雪被破坏殆尽,变得坑坑洼洼,上面脚印凌乱不堪,露出白雪之下的黑色泥层。仔细看去,泥层上面还混杂着许多腐烂的树叶,也是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一群铁骑践踏过似的。
更严重的是,这个区域的大批枯树,浑不似之前所见那般僵硬挺拔,而是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大片。不消说,定是有人曾在此地恶斗一场,从眼前被破坏的程度来推测,这场恶斗,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洛神她来过这。”我尽量使自己沉住气,走到一处被利剑削断的枯树旁边,捞起枝桠上悬挂着的一只坠流苏的紫玉,道:“她腰间的玉佩落在这了。”
雨霖婞觑了眼,紧张道:“还真是。”
我把紫玉小心收进怀里,沿着狼藉的脚印,快步往前走,一面疾走,一面道:“雨霖婞,你可以接洛神多少招?”
雨霖婞哼一声:“本姑娘神功盖世,自是要有多少招,就接她多少招了。”
“实诚点。”
“以前我央着她同我打过,她这人忒讨厌,看不起我,老放水,我那时在她手上走了大约千余招罢。若是她认真同我打,我大概走不过五……五百招。”雨霖婞不服气地回嚷道。
“那你看方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她出了多少招?”
雨霖婞加快奔走的步伐,在风中大声道:“那么多树都倒了,地皮都被掀翻,我想她定是用了全力,出了不下万招!那淮阳子到底是什么厉害的粽子,竟使得她这般拿命出来赌?”
我闻言,心底一紧,咬着牙往前赶。
越往前,地面景象越是可怖,从积雪里翻出许多乌黑的人骨骷髅,手骨,腿骨,零零落落地散得到处都是。不小心踢到一个头盖骨,那黑色物事便滚出老远,上头森森凹陷的眼窝,怨毒地瞪视着我。
林子里死寂非常,仿佛从尘世隔离出来,俨然成了一个万籁无声的修罗地狱。
除了我和雨霖婞的踏步声响,其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过得一阵,地上竟出现了拖行的痕迹,一条很长的痕迹诡异地往前延伸,一直伸到不远处一道幽深的口子里。那口子开在一面黑色石壁下方,像是前方山体张开的一只黑色大眼,冷冷地驻在那里。口子周围没有多少积雪留存,只有那些黑色发黏的泥土,瞥眼过去,里面竟是露出一只朝天张开,皮肉尽褪的黑枯手掌来。
雨霖婞停下脚步,下意识去摸腰间软剑,轻声道:“看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拖到这洞里去了,不会,不会是死鬼她罢?”
我心里一沉,不过没吭声,而是弯下腰,摸到了那口子边沿。
甫一靠近,里面便涌出一股极其森冷的寒气,这比冬日寒风吹在身上,更要难受百倍,宛若刀锋剔骨一般。寒气里还夹着一股腐烂的怪异味道,闻得我眉头紧皱。
“这附近有很多尸骨,看起来年代应是有些久远了,尤其是在这洞口处,尸骨更多。能拥有如此数量庞大的尸骨,料想应当是古久以前有大批人在此殉葬才对。此地是青萱地界,这林子又处在西边,加上尸骨殉葬,我想这地方该是……”我将手触到那口子处冰冷潮湿的岩壁,顿了顿,才道:“该是锁龙沉渊才对。”
雨霖婞明显哆嗦了下:“我也这么想。可是我前些日子在镇上听闻,青萱乃是西周古镇,锁龙沉渊的殉葬之说也是自西周流传下来,这都过了一千多年,照理说,露在外头的这些尸骨早该烂没了才对,怎么还好端端的?”
我道:“你瞧它们俱是骨骼发黑,大抵是死之前淬过毒了罢。有些毒药渗入骨骼里,时日过得再长,也不会化去。而且我觉得这地方的一切俱都怪得很,我……我好像以前来过。”
雨霖婞面色一白:“得,这邪门地方,你什么时候来过,别吓我了。”
闻着口子里面散逸出来的气味,我头痛欲裂,揉着眉心,对雨霖婞道:“带火折子了没,里头黑得很,我要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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