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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笑山不敢再往前,朝那些禁卫军大叫道:“快拿下他,那匪人是朝廷悬红捉拿的采花大盗!”那些军士哪个没听说过采花盗大闹都中之事,纷纷亮出兵刃抢上阻拦,大喝道:“好啊!居然送上门来啦。”谁知鬼面人身法疾如鬼魅,几折几转,已绕过那些禁卫军,也不硬闯正门,便自围墙纵跃而过。
冷然也只好伫足止步,立于汪笑山身旁,眼巴巴地瞧着鬼面人消逝于禁城的围墙之内。
汪笑山悻悻道:“也罢,我们不用追了,皇宫内高手如云,明日定能听到那妖孽的死讯。”
北静王一阵飞奔,过了数道宫门,甩下一拔拔禁卫军,最得意的还是终于摆脱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冷然,随着愈来愈深入禁城,追赶的禁卫军也越来越少,心道:“纵然皇宫,我不是也能来去自如!”忽然耳中传来一缕阴测测的声音:“好大胆子,竟然逃到宫里来了。”他回首瞧去,只见一个白衣人正紧紧地追随于后,脸上居然也戴着张面具,展臂持剑,剑尖离自已的背心竟不到一步之遥。
世荣见那张面具包住了整张脸,无眉无口,眼际是两道细眶,鼻尖处也只露出两个小孔,看起来不如自已的面具吓人,但于月色之下却另有一种古怪妖异,心中一凛,忽想起传说中皇上身边的四名神秘侍卫:他们均无名无姓,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分别叫做“金面具”、“银面具”、“铜面具”、“铁面具”,统称为“四大圣卫”。这人脸上所戴的面具正呈铁质,又出现于深宫之内,莫非便是其中之一的“铁面具”?
他早已心怀不轨,知道要近皇帝之身,必得先除去“四大圣卫”,但数年来用尽了办法,却始终无法查出那四张面具背后的底细。
世荣奔至一处,见身后除那“铁面具”之外再无其他追兵,心道:“此人轻功极高,难以摆脱,我且试试他的斤两,说不定还能趁此将他除了!”他丹田提气,悄然运起“月华精要”的第五重天,兀于半空转身,迅如雷电地一拳飞击“铁面具”的胸膛。
“铁面具”没料道他竟能在急奔的状态下凭空转身,急忙甩头闪避,胸膛堪堪躲过,肩膀却未能幸免,无声无息的捱了一拳。
世荣大喜,心中得意:“饶你是‘四大圣卫’之一,今日也得毙命于我手里。”
忽觉胸口一凉,心中大惊,也拧身疾闪,但那“铁面具”的剑尖已扎入他胸内数寸,刺破了肺叶,如非他反应极快,只怕此际中剑的便是心脏。
两人同时从半空中跌落,均以为凭着自身的功力无甚大碍,谁知皆站立不住萎软于地,你眼瞧我眼。
“铁面具”只觉一道古怪气劲循着脉络直侵心脏,运起全身的功力也只能阻缓些许,不禁惊骇万分,周身汗出如浆;而世荣却觉肺内竟然残留着一道刁钻的剑气,运了数转内息也化之不去,那肺里的血泡愈打愈多,不由咳嗽起来,一缕血丝从口角溢出,周身渐渐乏力,内息也慢慢涣散,心中大惊道:“想不到此人的剑气竟已达到这等境界,不但形同实质,还能驻留于人体之内,莫不是传说中的‘剑罡’?”
两人对恃半响,虽近在咫尺,却皆拿对方没法子。世荣心里暗急,忖道:“我们都这么坐着,等宫中的侍卫寻来,他没事,我却铁定完了。”当下勉力站立起身,摇摇欲坠地往一片竹林走去。
那“铁面具”也不睬他,只顾运功疗伤,心中反而窃喜:“你不运功化解我的剑气,还这般起身走动,只有死得更快。”
街巷上,随着鬼面人逃走,那大队巡城马也跟着追去,转眼间已走得干干净净。宝玉望望凌采容,心中依旧波澜起伏,意犹未尽道:“姐姐,他们都不见了,真像是做了个梦,一下子便让我遇见了那么多寻常井市中看不到的世外高人。”
凌采容想起那个玉树临风般的冷然,怔怔地点了点头。
宝玉道:“天都快亮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谁知凌采容望望他,忽然神色凝肃道:“我且问你,你怎么会使我‘百宝门’中的‘碧波掌’?”
宝玉一怔,遂明她言语所指,道:“原来那些招式叫做‘碧波掌’么?连名字也都这样好听哦,姐姐忘了吗?先前在‘顺丰楼’上,我不是曾看姐姐比划过哩,当时觉得那些动作姿态十分美妙,忍不住就记在心里了。”
凌采容目瞪口呆,喃喃道:“难道你看过一次,就能记在心里?也能比划出来?”虽说刚才宝玉那招“随波逐流”使得错漏百出,但也似模似样,记得自已当年学这一招时,从师父传授到能比出个像样的架式,可是足足花掉了十来天的时间啊。
宝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比划得跟姐姐差老远了,那有姐姐的一成好看。”
凌采容忽想起他那轻功,只不过跟白湘芳学了一个下午,便已有这等火候,心中愈加肯定:“这人必是个世上罕见的学武奇材。”又寻思道:“武林中传说,当年抗击蒙古人的郭靖大侠,在一月之余便学会了”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五掌,而元未明初的明教教主张无忌,更是在一日之内就学会了‘乾坤大挪移’,看来并非尽是虚言哩。”殊不知宝玉的神奇能耐,却是全拜他那与生俱来的“灵通宝玉”所赐。
宝玉见她沉吟不语,问道:“姐姐怎么啦?”
凌采容回过神来,却望了望四周,神情警惕,忽然将樱唇凑到宝玉的耳边,悄声道:“遇上这么大的场面,必定惊动了白湘芳那贱人,说不定她此刻便在暗处窥视哩,姐姐可不能再藏到你家里了。”
宝玉听得一惊,道:“那你要去哪儿?天都这么黑了……”
凌采容星眸凝视着他,微微一笑道:“如果有缘,他日必能重逢,宝玉,等你将来去岭南玩哩,姐姐走啦。”身形一展,已往巷尾逸去。
宝玉但觉还有什么话要说,急忙去拉她,手上却捉了个空,眼中霓裳一花,俏人已不见了踪影,鼻中倘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芬芳。
他呆伫在宁静得有些寂寥的漆黑小巷中,半响方缓缓抬起头来,望望两边屋檐夹着一道墨蓝夜空,不知怎的,心头忽生出一种淡淡的惆怅来。
世荣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身上的力气正一丝丝地从伤口中溜走,他只想寻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好藏起来化解那道搁于肺内的剑气,但在竹林转了半天,竟没能走出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太多,连脑子也糊涂了。
世荣心道:“这可大大不妙,那家伙瞧我进了这竹林,到时只需跟禁卫指一下,我便跑不了啦。”深深地吸了口气,呛得又咳嗽起来,刺激得肺部一阵剧痛。
他尽力让自已冷静下来,聚神想了想,便抬起头去辩认天上的星宿,所幸天气晴好,还能找得到北斗星,当下朝着它的方向往前直走。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见前边似有水声,循声寻去,果然看见了一条小溪,便踏入小溪行走,忖道:“只要跟着小溪,定能走出去,而且溪水可冲去我的血迹,令他们难以追踪。”
又走了一会,体力渐已不支,那溪中圆石甚多,脚下突地一滑,立时摔倒,恰逢前面陡处,整个人顺着溪水冲下,所幸落差不高,待到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忽见前面多了一间大屋,四周墙壁皆用碗口粗的绿竹围着,顶上也只是茅草乌木覆盖,显得格外清爽天然。
世荣蹑足过去,探头观望,只见里边帏幔重迭,鲛绡遍垂,每隔数步便置有一盏琉璃灯,却是异样的华丽,与外面那朴质天然的风格迥然不同。他凝耳细听,里边除了流水声外似无人音,于是悄然潜入,转过数重帏幔,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屋子中央围了个方圆数丈的大浴池,那边阑池壁皆用上好白玉砌就,一条碧色铜龙自墙外引入,龙头垂于池边,一道柔柔的活水正从龙嘴里流出,缓缓注入池中,想来源头便是那条从竹林里流出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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