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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栩也是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后,才真正明白当初在朝安城的殷无峥是怎样如履薄冰,行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不必太过在意她。”殷无峥将凤栩抱起来几步便走到卧榻前,轻车熟路地将凤栩放下安置好,才接着说:“殷氏死得也差不多了,倘若她不识抬举,再死一个也不碍事。”
他将杀人说得轻描淡写,殷无峥本就是这样的人,他吝啬于对任何人付出感情,虽然有君临天下的野心,却没有海晏河清的抱负。
他在乎的很少很少。
两日后,宫门上半死不活的李瑶被送回了孙家,她那个被吓呆的儿子至今连话都不会说,可有孕的李卿却还被扣在宫里,没过两日,吴家终于坐不住了。
吴恒豫亲自入宫求情,他年事已高,早卸甲多年,并非是殷无峥麾下的武将。
于是连宫门都没进去。
没过多久,吴恒豫便穿上当年从戎时的战甲,径自跪在了宫门外头。
“陛下!休为前朝余孽伤忠臣之心!”
吴恒豫在宫门前高喝,宫中周福将此事回禀后,试探道:“陛下,让吴老将军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回事,您可有对策了?”
“随他。”殷无峥不以为意,“派人去告诉吴恒豫,倘若他安安生生,吴李氏自然母子平安,倘若闹下去,一尸两命也未可知。”
这话传到吴恒豫耳中,中气十足一身正气的吴老将军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哽住,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宫中的消息因那日赏花宴的女眷不胫而走,任谁也没料到两个朝臣的家眷会因前朝的君主而惹上祸事,尤其是当今陛下对那废帝的回护,殷秋水得知吴恒豫也灰溜溜地大败而归后,气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
“不过是个自荐枕席的男妾而已,皇兄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殷秋水气急败坏,她将殷无峥称为皇兄,但却没想过,为何与天子平辈,却迟迟连个公主的封号都没有。
也不等殷秋水气多久,便有小太监来禀报道:“郡主,宫外的郡主府已重新修葺过,陛下命奴才来给郡主带路,还请郡主快些收拾细软,赶在今日宫门下钥前送郡主出宫。”
殷秋水不情不愿地皱起眉。
在宫外住与皇宫里头怎能一样?她已见识过这座古老而庄严的皇宫繁华,自然不甘心就这么出宫,当即道:“本宫知道了,待收拾几日便出宫。”
“郡主。”小太监重复道:“还请郡主收拾细软,奴才送郡主去郡主在朝安城的宅邸。”
殷秋水脸色难看,她拂袖怒道:“本宫想住到几时岂是你这奴才说得算的?”
小太监平静道:“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郡主别为难奴才。”
“放肆!”殷秋水猛地起身,咬了咬牙道:“本宫这就去见皇兄!”
时辰尚早,凤栩这两日养足了精神,白日瞧着也没那么恹懒,却还是不愿走动,便窝在窗前的短榻上把玩殷无峥送的那盆四季海棠。
海棠姹紫嫣红,开得妍丽,凤栩喜欢瞧海棠花艳烈的红,那样生机勃勃。
直至外边传来嘈杂声,凤栩微微蹙眉,伸手抱过了那盆海棠。
净麟宫门前,殷秋水一袭宫装,琳琅的钗环叮当作响,她怒道:“不长眼的狗奴才,本宫来求见皇兄,你们也敢拦着?!”
允乐年岁小,可连皇帝他也见过不止一次了,怎会被一个小小的郡主吓着,他带着人将宫门挡住,面无表情道:“回禀郡主,奴才已然说过,陛下并未在这儿,里头只有我们主子,郡主既是女儿身,只怕不大方便。”
“那皇兄在哪?”殷秋水这几日也在宫中打听了许多,包括明心殿那场大火与琼云楼上凤栩的回护,可她还是觉得这人不过是殷无峥豢养的一个小玩意儿而已,根本没将凤栩放在眼中。
“那谁知道呢。”
一道讥诮的清冽声音传来,殷秋水皱眉瞧去,正见一云暖柔色缎衫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出来,怀中还抱着盆鲜艳如火似霞的盆栽,指尖正拨弄着花叶,瞧上去漫不经心的。
“说了殷无峥不在这儿就是不在这儿。”凤栩有些不耐,殷秋水对他而言就是闯入自家的陌生人,他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言辞上更加不客气:“滚吧。”
殷秋水蓦地瞪大了眼。
她颤抖着伸手指向凤栩,怒斥道:“你,你简直放肆!”
吾妻
凤栩拨弄花叶的手指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眸。
他生了张漂亮又乖巧的脸,可眉梢眼角尽是冷郁,比其从前嚣张矜骄到不可一世的桀骜,如今的凤栩阴鸷冰冷,沉下脸时,便露出近乎漠然的冷淡。
“放肆呀。”他轻声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主,也敢在我面前说放肆,还真是可笑。”
殷秋水本就记恨他毁了自己在宫中办的赏花宴,还要她丢尽了脸面,如今见凤栩这般跋扈,仗着殷无峥不在,便反唇相讥:“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男妾罢了。”
允乐脸色一变,怒道:“郡主慎言!”
殷秋水话说出口也后悔,尤其是瞧见凤栩沉郁如深潭般幽暗的眼神时,掌心不受控地冒出了冷汗。
她咬了咬牙,声音都低了下去:“本、本宫说错了吗?!”
“你以为呢?”
低沉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殷秋水脸色骤然一变。
殷无峥才来便听见殷秋水在净麟宫前大放厥词,瞧着转过身来面色惨白支支吾吾的殷秋水,他扬手便是一巴掌。
他的力气可不是虚弱的凤栩可比的,殷秋水当即踉跄跌坐在地上,发髻散了一半,华美的钗环头饰当啷落地,连嘴角都沾上一丝血迹,她捂着脸惊恐地对上了殷无峥的眼神——那是个杀气浓郁到几乎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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