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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笑也克制清淡,少了张狂明媚。
“嗯,今日如何?”殷无峥坐在小炕桌的另一侧。
“都好。”凤栩笑吟吟的,目光又转回窗外,“听允乐说了不少前朝的风声,这场雨下得巧,想来晏家的将军,又要说我这前朝旧主昏聩无能罪孽深重,必杀之以平天怒与人怨了吧,”
殷无峥一哽。
晏颂清的确整日盯着凤栩,恨不得立刻要他身首异处。
但凤栩满不在乎似的笑了笑,“谁让他喜欢你呢,不过晏家的将军温文尔雅,精明能干,该是你喜欢的那种人,殷无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晏颂清的确和从前的凤栩南辕北辙是两个极端,凤栩自认是个小人,想要的就要得到,再下三滥的手段也用过,嚣张得不可一世,跋扈到不知天高地厚,而晏颂清显然不同,他毕竟是个调兵遣将的将军,用起兵法谋略来得心应手,待人接物却都文雅,活脱脱一个伪君子。
凤栩从允乐口中听了不少有关这位晏小将军的传闻。
“我喜欢的那种人?”殷无峥捏着凤栩的下颌要他转过来瞧自己,“我喜欢的哪种?”
“晏颂清那种啊。”凤栩语气无谓,像是不怎么在乎,“青梅竹马,年少追随,一路扶持,他又喜欢你,倘若你们在一起,该是佳话,要传颂百世的。”
他说得平静,可有多嫉妒唯凤栩自己知道。
嫉妒能光明正大站在殷无峥身边的晏颂清,嫉妒他们不仅是君臣更是同道中人,嫉妒他们一路而来的并肩作战。
而他只能是个局外人,殷无峥的称帝之路上,他凤栩至多只是个被推下龙椅的前朝旧主而已。
浓墨重彩的画卷之上,凤栩只是个墨点子。
好在他已经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足够久,即便仍有酸涩,可这点妒忌带来的痛苦于凤栩而言早已不痛不痒,明心殿的两年让娇气的小凤凰变得无坚不摧。
最多也只是有几分不甘,凤栩早就认了,他命该如此。
他是凤栩,是大启凤氏的后裔,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做不成殷无峥的同道中人。
这就是命。
殷无峥不作声,就这么瞧着凤栩。
又是这样寂静无声的悲伤,殷无峥不由得想,他以为只要笑着,旁人就瞧不出难过么?
遍体鳞伤的小凤凰还是骄傲地仰着头,哪怕羽翼沾血,殷无峥面对这样的凤栩只能败下阵来,良久,他才轻声说:“凤栩。”
“我不喜欢晏颂清。”
悱恻
凤栩早些年听过坊间许多痴男怨女的故事,彼时尚且不懂何来那么多辗转悱恻的悲情,而今才明白,世间多得是有缘无分。
“人总是会变的。”凤栩别开脸时轻声笑了笑,“你从前不也避我如蛇蝎么。”
从前二字,犹如禁忌,是凤栩一厢情愿的三年,也是殷无峥最落魄狼狈的过往,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其实只有怨,是求不得,是怨憎会,永远都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跌落云端,相逢即是错过,相识便是别离。
两人俱是沉默,凤栩安静得如一潭死水,而殷无峥只瞧着他,透过那双蕴着压抑悲苦的双眸,仿佛窥见了小凤凰这坎坷萧索的两年。
“凤栩。”殷无峥轻唤他。
似乎想说些什么,凤栩从他的神情中读懂了某种郑重,于是遽然慌乱。
“不必说。”凤栩猛地向后挪了些,他靠在窗上,夏日的风吹在颈后也是热的,可凤栩却遍体生寒,脸色也在刹那间苍白下去,他回望向殷无峥,满眸的仓惶无从遮掩,那其中甚至掺杂了些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恳求。
他大概都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畏惧惊慌,就仿佛殷无峥未出口的话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又是沉默。
殷无峥的话再说不出口,他瞧着凤栩将脸埋入交叠的臂弯,良久良久,才发出一声低哑的、含着哭腔的轻声。
凤栩重复了那三个字:“不必说。”
不过是三字而已,却如利刃穿心,殷无峥终于在彼此漫长的沉默与凤栩似有若无的啜泣中,迟迟地明白了何为心如刀绞。
殷无峥出生时母亲便因产子而亡,他从来都寡情淡薄,没有什么能让他这样疼过,曾经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也没有,他无惧且无畏,可直至此刻,殷无峥觉得凤栩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疤痕和这两年来无人知晓的遭遇,都仿佛烙在了他的骨血中一样痛得刻骨铭心。
足足良久,殷无峥才找回自己声音似的开口:“好…好,不说。”
他伸手将凤栩揽在怀里,轻轻吻在他散落着的发间,低哑地重复:“我不说了,凤栩。”
凤栩僵了须臾,又因殷无峥近乎纵容的一句话而颤抖得更厉害,他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安静地承受歇斯底里的悲哀,他痛恨这世上的巧合与错过,却不得不认命。
太迟了,太迟了,凤栩死死咬着唇,簌簌而落的泪被衣袖遮住,盛世将至,他是站在街口的游魂,背后是昏暗无光的乱世,其实只是差了那么咫尺间的距离,却是此生也迈不过的天堑。
凤栩伸手环住了殷无峥的颈,将自己埋进了曾经求而不得的怀抱中,却仍然躲不掉那条注定不能回头的末途,残阳的余晖似被焚尽,屋内没点烛火,满室昏暗中,殷无峥低低地说:“你想听时,我再说。”
凤栩脸颊泪痕犹存,他像是累了,阖眸靠着殷无峥,呢喃声轻得融进了风中。
“不必了。”他说,“旧事而已,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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