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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峥的动作顿住,他望着眼前那双墨玉似的眸,恍惚想起当年朝安城最尊贵的小凤凰,眸若悬星,粲然生辉,然而一夕之间,星火坠落陨灭,化作无尽的寂然。
“凤栩…”殷无峥鬼使神差地凑去,在凤栩的眼角轻轻落下了一吻,意味不明,却轻柔至极。
他想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忍不住占有侵夺的欲,但更多的却是那不知从何来的、莫名其妙的烦闷懊恼。
可他不该生出这样的情绪来,他与凤栩之间只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凤栩提出了要求,而他索要了报酬,仅限于此而已。
“殷无峥。”凤栩忽然唤他,气息不稳地笑,“你可别喜欢上我啊。”
殷无峥动作猛地顿住,他对上凤栩那双含笑的眼,眸中的欲念和复杂显露无疑。
凤栩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颈,他们在榻上亲昵至此,仿佛是对恩爱夫妻,可凤栩说出口的却是:“当年旧事已矣,喜欢你的靖王早已死了。”
殷无峥再听不得,不由分说地俯首用吻封住那张嘴,凶得像要将凤栩糅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这一胡闹便入了夜,凤栩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却还是强撑着从殷无峥的怀里挪开,自己躲到里侧,蜷在榻上缩成了一团。
殷无峥看着凤栩半露出的后颈,月光映得如白瓷一般,只是青紫吻痕与鲜明齿印烙在上头,平白多出些旖旎的媚意。
“殷无峥。”凤栩的声音细若蚊呐。
但殷无峥听见了,他俯身过去,低声问:“怎么?”
凤栩迷迷糊糊地皱着眉,阖齿轻咬下唇,露出一份艰难隐忍的神情,他小声说:“我要,见,赵院使。”
平日里他们亲昵殷无峥也极放肆,但总归还是注意着分寸,只有那么两回彻底的放纵,今日便是第三回,他迫切地想从凤栩身上寻找索求什么,可连殷无峥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凤栩便又变成这幅气息奄奄的模样,甚至主动说想要见赵院使。
“嗯。”殷无峥起身将散落在地上的袍子捡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吩咐外边请赵院使来。
太医院今日当值的不是赵院使,但陛下的命令不得违背,于是下了职才回府不久的赵院使便被宫里头的周福公公给拖出了被窝,送到了凤栩的面前。
凤栩火烧明心殿的事早已传出去,可他劫持陛下的事却没人敢提,赵淮生甫一瞧见凤栩身上的痕迹,加上新主殷无峥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屋里,便晓得那都是怎么来的。
赵淮生刚跪在榻前,背对着他的凤栩便转过身。
“赵院使,你来了。”凤栩睁眸,像是还有些不清醒般地笑了笑,“明心殿付之一炬,再也没有大启臣,我这场前尘醉梦,一朝醒了。”
赵淮生一怔。
而凤栩正望着他,似是意有所指。
长醉
宁康年间的朝安城,是凤栩的旧梦,放肆恣意的小凤凰沉浸在水中月镜中花般地家国永安中,而自他登基后的兴和年起,赵淮生便时常觉得凤栩是凭着念想死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的行尸走肉。
“烧了好。”赵淮生的声音在发颤,眼眶也泛起酸意,“烧了好啊。”
那是囚禁了凤栩两年的樊笼,那座宫殿见证了小凤凰如何堕入深不见光的暗渊,如今那座沾满了他血与泪的宫殿化为灰烬,可两年前的凤栩再也不会回来了。
凤栩不再出声,他昏沉沉地阖起眼,似自嘲般微微勾起唇,低声地念:“天南梦孤鸾,醒亦不得安。”
殷无峥不动声色地微微蜷起指尖,他总是能从凤栩身上感受到极其惨烈深沉的绝望,于是又不自觉地想到他将雪白的腕子送向烛火时的平静模样,即便是遭逢剧变,也没道理将一个人变成这样。
哪怕是一心求死的人,也绝不会在旁边有食物的情况下饿死自己,再如何铁骨铮铮,也无法做到烈火焚身而从容自若,殷无峥知道凤栩身上一定发生了……那种足以让他脱胎换骨到仿佛死过一次一样的变故。
绝不仅仅是因为凤苍夫妇和太子凤瑜的死,仇恨会让人痛苦却也会令人无坚不摧,而不是凤栩这样古怪的变化。
赵淮生临走前,在凤栩身前轻声说:“小殿下,别睡太久。”
小殿下,当年他就是这样唤还是靖王的凤栩,即便醒来不得安,可赵淮生不想他这样沉沦下去。
赵淮生走后,殷无峥也随之出了房门,凤栩睁开眼望向空荡荡的寝殿,又将自己蜷得更紧,低低地呢喃。
“何以逍遥去…唯有长醉欢。”
片刻,他讥诮地笑了声,“长醉欢啊。”
与此同时,殷无峥与赵淮生已经出了院子,对这位寡言少语的铁血新主,赵淮生敬畏有之,却在此刻淡了许多,他轻声问道:“陛下想问什么?”
殷无峥不问反说道:“凤栩很信任你。”
赵淮生沉默片刻,说,“倘若宫中只剩下一人能信时,他没得选择,不信也得信。”
一句话,便足以让人晓得凤栩在宫中有多举步维艰。
殷无峥又沉默良久,才终于问:“他……发生了什么?”
赵淮生却笑了。
殷无峥眉心微蹙,便听得赵淮生问:“问我这话的是新君,还是当年朝安城的殷无峥?”
赵院使从来都是谨慎的,毕竟伴君如伴虎,谁都朝不保夕的,尤其是太医院,常常莫名其妙卷入后宫与前朝的争斗中去,再稀里糊涂地不知做了谁的替死鬼,但赵淮生做了这些年的院使,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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