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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黄猿,目光里没有了获救后的感激,没有了听到消息时的震惊,没有了在沉默中独自推演时的锐利,而是所有这些情绪沉淀之后的、一种澄澈的郑重。
像是河水流过急弯之后终于汇入平缓的河道,水面平静,但深度和宽度都不一样了。
“我们的目标和神国一致。
推翻天龙人,终结世界政府,建立一个不再有压迫的新世界。”萨博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在签署一份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重的盟约,签名的每一笔都要力透纸背,“这个目标没变,永远不会变。
但我们用了太多年去走弯路。”
他说到“弯路”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责,没有抱怨,也没有对他和战友们这些年流过的血、吃过的苦的否定。
他只是像在做战后复盘一样,把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结论摆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游击、渗透、宣传、牺牲。
这些都有意义,这些也都很重要。
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进展之间,那道差距。”
他沉默了一秒,没有把“太大”说出来,只是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对过去的一种难以言表的遗憾做个告别,“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意识到,与其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不如加入一支已经点燃火炬的力量,那我们能少死多少人?
能多救多少人?”
这两个问句他问得很轻,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挥舞的手臂,但他问完之后,高台上的沉默比之前又沉了一度。
老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年轻干部把布条最后一圈缠好之后咬着线头用力拽了一下,拽断线头的动作比平时更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住某种涌上来的情绪。
萨博将手按在胸口上,按在那枚革命军的纹章上。
那纹章在审讯时被撕破了一半。
撕的人大概是想连衣服带纹章一起扯下来踩两脚,但军服被扯住了没完全撕掉,纹章的另一半还顽强地缝在衣服上,边缘的线头松了好几根,被血浸透之后黏在一起,干了之后结成一小撮一小撮硬邦邦的线疙瘩。
萨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纹章边缘磨损的线头,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旧物,带着一种深沉的、不舍的、但最终释然的东西。
“今天站在这里,亲眼看到凯多、看到您、看到巴雷特和这支能力者军团。
我终于明白了龙先生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指上的纹章,越过黄猿的墨镜,越过处刑台上摇摇欲坠的残柱,越过广场上还在燃烧的火海和正在缓慢推进的战线,望向某个更远的地方,“不是妥协。”
“是加。”
这两个字从萨博嘴里出来的时候,清脆得像两颗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石板上,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尾音。
他把手从纹章上放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这一次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之前他的拳头总是带着一种用力过度的颤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这一次不同,手指一根一根地弯进掌心,力道均匀而坚定,像是一个齿轮精确地卡进了另一个齿轮的凹槽里。
关节没有白,手背没有青筋暴起,不是不愤怒了,而是愤怒找到了方向,就不再需要用蛮力去攥住它了。
“从现在开始,革命军的精神不会变。
但革命军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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