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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烬被锁在玛丽乔亚的烈日下。
那些影像从推进城最底层传回来的、被秘密渠道送到鬼岛的影像每一帧都烙在凯多的脑子里。
第一段:烬被海楼石镣铐锁住手腕和脚踝,身后的黑色翅膀无力地拖在地上,羽毛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血迹,被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天龙人随从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拖过广场。
第二段:他被关在一个透明的实验舱里,手臂上插满了针管,每一种颜色的液体注进去,他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而舱外的天龙人举着酒杯在笑。
第三段:凯多只看了一遍就不敢再看第二遍烬的面具被人摘了,那是炎灾三十多年来从未对外人暴露过的脸,而现在那张脸被当成珍奇展品,拍成照片在天龙人的黑市里明码标价。
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凯多的心口上。
每回想一次,胸腔里那头暴怒的野兽就往锁链上多挣一次,铁链哗啦啦地响,绷到极限,火星四溅。
而现在,战国站在海军本部大楼的高台上,披着那件绣满勋章的大衣,用那种“为了正义”的口吻向全军号施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电话虫传遍整片广场,语气沉稳,措辞精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提到了正义,提到了秩序,提到了大海的安宁,提到了所有那些冠冕堂皇的字眼。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玛丽乔亚。
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推进城。
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那个被当成牲畜一样对待的、跟了他凯多三十多年的兄弟。
这就是他们的正义只负责照亮自己脚下的路,别人家的血溅在墙角里,连看一眼都嫌脏。
锁链断了。
不是一根一根断的,是全部一起断的。
凯多体内那头被铁链缠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挣断了所有束缚,嘶吼着从他胸腔最深处撞出来。
他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缝,瞳孔深处燃起的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种比怒火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毁灭欲。
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甚至连胜利都不在乎的毁灭欲。
就像火山喷不需要理由,海啸席卷不需要理由,他只是终于不想再忍了。
凯多猛地仰起头。
他张开了嘴,但第一声咆哮从他胸腔最深处炸裂开来之前,有那么极短暂的一瞬间不到半秒广场上的空气是静止的。
黄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指尖那颗刚凝聚起来的光子没有射出去。
巴雷特正高举着一团岩浆准备砸下去,忽然偏过头来看向凯多的方向,眼睛瞪大了一圈。
赤犬站在炮台指挥位上,手按在通讯器上正要下达下一轮齐射的命令,嘴张开了,声音却没有出来。
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听到,不是看到,而是身体里某种比感官更原始的直觉在尖叫像是丛林里的动物在地震波到达之前就已经开始狂奔,像是水手在看见远方的海平面诡异下降时就知道海啸要来了。
然后,咆哮炸开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
一个人的喉咙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声响。
更像是地壳裂了,是海底火山的喷口崩了,是雷暴云团在挤压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第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
声浪不是传播出去的,是碾压出去的以凯多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向四面八方炸开,所过之处石板地面被硬生生掀起一层,碎石和尘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甩向天空。
离得最近的几排海军士兵连捂住耳朵的时间都没有。
气浪把他们整个人掀翻在地,盾牌脱手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
前排至少有二十几个士兵当场耳膜震破,鲜血从耳道里淌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们张着嘴在喊什么,但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少尉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反复喊“妈妈”,但周围没有人能听到,因为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蜂鸣声。
整个马林梵多广场的地面以凯多双脚为中心向外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从指宽迅扩展到手臂粗,再从小腿粗扩展到能吞进一只军靴。
裂缝延伸的方向毫无规律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狰狞的秩序从广场正中央一路劈开海军队列,把排列整齐的方阵硬生生切成两半。
东侧防线刚被巴雷特砸过的了望塔地基本来就松动了,被这股震波一推,整座塔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哀鸣,然后连根拔起,斜着倒塌下去,砸穿了港口的栈桥,木屑和铁钉像霰弹一样四处飞溅。
港口停泊的两艘军舰被震波推动,锚链绷到极限后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艘较小型的巡逻舰锚链终于撑不住断了,船身失去牵引后在港口的波浪中横冲直撞,舰撞上了隔壁军舰的侧舷,两船的外壳同时向内凹陷,出沉闷的巨响。
广场旗杆上那面本就烧穿了洞的“绝对正义”旗帜,在声浪中被撕成了两半。
上半片还挂在旗杆上,残存的布面在狂风中剧烈抽搐;下半片被扯断的线头在空中翻卷了两圈,飘落在列阵的海军士兵脚边,没有人去捡。
下一秒,凯多的身形在雷光中暴涨。
青色的鳞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皮肤下涌出来,每一片新生的鳞甲都带着湿漉漉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刀。
他的骨骼在体内出连环爆响,脊椎一节一节地拉长延伸,肩胛骨向外凸起、变形、膨胀,出像是百年老树的枝干被掰断时那种低沉的噼啪声。
双臂变成了前爪,五指拉长成能轻易撕碎钢铁的利爪,指尖在石板上轻轻一划就是五道深沟。
那条原本只是粗壮的龙尾膨胀了数倍,鳞片的排列从颈部一路延伸到尾尖,尾尖的鳞片最大,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边缘倒卷如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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