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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覃中意面上的笑带了几分苦涩:“所以说是小买卖,全靠劳力把实沉沉的木头往外运,利薄得很。但要罢手不做,却是不能。新厉山那一片,许多人家指着这吃饭。”
“真是如此,那本官一会得敬覃兄一杯。”云崇青温和:“就为了…”沉凝两息,意味不明,“新厉山的百姓。”
覃中意心头一突:“大人抬举了,谭家也是想略尽些绵薄力。”
“这话本官可记住了。”云崇青笑了。站在后的云崇悌手都痒,他想就地写张条子,让覃中意签字画押。白纸黑字的,日后才抵赖不得。
“说起生意…”李文满看向记恩:“我还想着云客满楼的美酒佳肴,不知在我们响州地界何时能享用上?”
记恩正等着话茬,抬手拱礼:“多谢李大人惦记。响州府有岳吉楼在,我云客满楼怕是难有一席地。”
“这…”
“不过各位也无需失望,”记恩抢言:“城东没有云客满楼,但我有意在城西建客满楼。等建成开门经营时,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
几人忙应声。云记恩刚那话可不是推崇岳吉楼,毕竟到此刻岳吉楼的茶他都没喝上一滴。他这是摆明了说,云大人已知道岳吉楼背后的主是谁。不在城东铺云客满楼,跑城西去开客满楼,意味…避让三分。
只这“避让三分”不知是仅针对岳吉楼,还是包括知府府衙?
半隐在云崇悌身后的蒋方和,勉力压着嘴角。李文满此回是遇着真章了。他就说这响州府的天,不会一直阴着。
“记恩兄弟是在寒碜我呀。”李文满冤屈:“岳家在此开岳吉楼,不图其他,只为我夫人喜好。她就那张嘴委屈不得,方来响州府吃不习惯,隔三差五地闹着要回海安。记恩兄弟…你听我的,放心大胆地铺排。岳吉楼明天就不再对外。”
“您这般,可是叫云记恩无地自容了。”记恩干脆坦言:“今日去过城南、城北,我是实在没脸于响州府铺什么云客满楼。建客满楼,也是望着能给这方增点营生。还请大人理解一二。”
谭毅心一紧,这是抡起一巴掌扇在了知府府衙的脸上。屋内静寂,甘玉祁、覃中意还没见过此般阵仗,不自觉地瞄向李知府。嗯,脸上还有笑,就是僵硬了些。
云崇青淡然:“响州府确不宜开设云客满楼。李大人向往,可待他日归京后,携夫人去武口街那的云客满楼用膳。”
“李某惭愧。”
这方机锋没有影响到右边房女眷,岳丽嵘确是个八面玲珑人儿。温愈舒在她牵引下,认识了蒋通判的夫人赵一琴,同知谭毅的妻子洪梅,还有府学教授的继室唐氏。两个商妇作陪。一屋少女帮着捶背揉肩,几人嬉嬉笑笑,谈着趣事。
“温妹妹可别恼我,我刚瞅了一眼云大人,心都乱了。你是真有福气,姐姐我都羡慕死了。”
才给了热脸,就把嘴往她男人身上放了。温愈舒不愉:“我不恼,不过李夫人还是要忌点口舌。这话要是被哪个嘴不牢的传出去,不止会伤了您和李大人多年的夫妻情分,还会有损我夫君的清誉。”
赵一琴来时,就跟丈夫通过气了,知道该怎么行事,帮腔道:“云夫人才成亲多久,李姐姐可不带这样开她玩笑的。您说我,我脸皮子厚实,不怕您羞。”
“那也得蒋通判脸嫩啊哈哈…”岳丽嵘染了蔻丹的手搭上温愈舒:“妹妹,姐姐性子自小就野,还百无禁忌,你大度包容包容。”
温愈舒扬唇,低眉扯了扯衣袖上的折痕:“姐姐既说我大度,我也是该放开心。但人啊…是活的,很多时候都心不由己。”
岳丽嵘面上依旧,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温愈舒:“那是姐姐不对,姐姐向你赔不是,行了吧?快别气堵着了,一会姐姐还要带你享受别的。”
“气,不是因为姐姐刚才失言。”温愈舒幽幽一叹:“咱们坐在这…”抬眸扫过高粱华柱,移目向伺候着的女婢,“说说笑笑,不愁吃喝,有闲心还勾斗两嘴。不念众生,自愚自乐。”
两次三番的,岳丽嵘也不愿捧这矫情了,轻柔地收回手:“妹妹此话怎讲?”
温愈舒指腹拂过岳丽嵘刚挽着的地方:“几位姐姐也知,我随我夫君刚到响州府,家里什么都缺。”
“缺什么云夫人尽管说。”赵一琴笑言:“咱们帮着张罗。”
“倒也不用几位姐姐费心。”温愈舒抬眸:“就是啊…今晨府上采买的管事去粮铺买米面,现响州府贫穷,米面却比邵关府贵。一打听,才知粮价几日前将将涨了一回。
这就叫妹妹寒心了,现正当青黄不接时,粮行涨价不是在逼贫民去死吗?”蓦然转头,冲岳丽嵘问,“姐姐,这样的事儿,知府大人不管的吗?”
赵一琴目光飘移,到底是京城来的,胆子就是比她们的大一圈。响州府城的粮行早三年已落到岳丽嵘娘家手里,这方粮价全看海安岳家的心情。
“粮价涨了吗?”岳丽嵘扯着唇角,笑得牵强:“我竟不知。”
温愈舒莞尔:“姐姐安居知府内宅,不知民间疾苦也合情合理。就是这时粮食涨钱,无异乎造孽。我也是实不忍,咱们不在意那一星半点。但百姓呢?”拂开捶背的丫头,“别捶了,捶得我骨头都痛。”
“奴婢该死。”
两个商妇看着跪地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在响州府,还是头回有人敢打岳丽嵘的脸。品着温氏的行事,不禁担心起男屋。
这个温愈舒是不是忘了什么?她岳丽嵘乃朝廷赐封的四品恭人,没让云温氏跪下行礼已是她不拘小节了。
“姐姐怎么不说话?”温愈舒笑眼对岳丽嵘,打趣:“您现在这表露,活像我今早听闻此事时的样儿。”目光移转,挨个看过一圈,“我也是个百无禁忌的主儿,欢欢喜喜的怎就提了这茬,扫了你们的兴了。还望莫怪。”
温氏如此,她敢翻脸叱骂吗?岳丽嵘自答,不敢,脸上气怒不减:“这可不是扫兴,我得替我们家满哥谢谢妹妹。若非你告知,我们还被瞒在鼓里。造孽的事,可不能干。”
温愈舒佯作松了口气:“姐姐不怪我就好。”
“哪能呢?妹妹别怕哈哈…”一阵笑过,这桩也就过了。
左边屋里,记恩已经喝上了醉千秋。酒一入喉,浓烈似千军万马袭向四方,醇厚绵长。品过了,酒是好酒,但…再抿一口,确定一下。
这不是三生醉吗?
旁人也许除了好,品不出啥。但记恩不一样,酒是他酿的,绝不会认错。抬眼看向坐对面的李文满,这就有意思了。
李文满察觉目光,回视笑问:“怎么样,醉千秋喝着还成吧?”
记恩点了点:“是很好,不下于三生醉。等城西客满楼建起,我做东请各位喝我亲自酿造的三生醉。”
“那就这么说准了。”甘玉祁端杯起身:“到时记恩兄弟可一定不能藏私,要把最好的酒拿出来招待咱们。”
记恩不拒,端杯迎上:“好。”
一顿饭吃到戌时末才散。次日云崇青将将看过知府府衙送来的一些文书,就有重礼上门了。不是甘家、覃家,而是海安岳家,即李文满老丈人家里。
清点过后,云崇悌都咋舌:“折…折算成银子,足三万两。”单大金锭子,二十两一锭,两盘五十锭。银子十两一锭,两大箱。外加玉器宝石若干。
记恩双手抱臂,冷笑道:“刚常河叔跑了一趟粮行,粮价压下来了。”五严镇上薛老痴总念,一个被窝拱不出两样人。一点不假,他老弟跟弟妹,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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