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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肆。”齐氏被戳中肺管子似的,叱骂道:“当儿子的就是这么跟生养你的母亲说话的?你个忘祖的东西,几天饱饭一吃,当自个是天王老子了。说邵家,你也有脸。没有邵家,哪来的你哪来现在的云家?”
“敢情在您心里……”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落后云禾半步的王氏,屈膝行礼:“望父亲母亲身子康健,福泽绵延。”
“孙儿(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
云崇青余光留意着老眼敛起的祖父,人心里最虚什么,就最怵最忌讳什么。祖母气极下的言语,可谓是否认了云家几代人的辛劳。
其实在他看,云家、邵家,从一开始行的就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只既是各取所需,那就该守着分寸,别把手伸得太长,不然…迟早会遭断臂。
被打断话的云禾,也不准备再说下去了,撇过脸哼笑两声:“我不对。又不是我儿子娶媳妇,我在这瞎管什么闲事?”瞟过一眼老五,看向他爹。“这回出行,我们碰着京城温家三夫人了。”
什么?云忠恒惊目。不止他,堂室里旁的人也愣住了。一直低头站于云粱右后的云从嫣,回过神抿住了红艳的樱桃口,抬眸望向两步外的云从芊,垂在身侧捏着帕子的右手慢慢收紧。
“你确定?”齐氏一改之前的怒容,露了急色,不等云禾点头,她就转身向左:“老太爷,您看是不是得着人赶紧给邵关府送个信?”
云忠恒盯着四儿,问了齐氏一样的话:“你确定?”心里疑惑,温三夫人怎么离京了?可邵家太夫人早在一月前就带着两嫡孙女赴京了,否则也不会生院里丫头爬床的丑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遇着的温三夫人?”
“三月十三,咸和洲。”云禾答得漫不经心。
王氏疑虑,细细回想起上月十三在咸和洲的那一晚,她怎么没听当家的说起过?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蹊跷?不,有一桩。长洲上的花灯。冷瞥了一眼身前人,算是跟他白过这么些年了。
等不来具体经过,齐氏气堵:“王氏,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要叫母亲笑话了。此事老爷没跟儿媳交底,儿媳也不知道是几时遇着温家三夫人的。”
“这就是四哥的不对了。”云粱左手边的梁氏抽了袖中的帕子,妖妖娆娆一甩,媚目流转:“四哥该早把事跟四嫂说了。温三夫人乃女眷,四嫂行为起来方便。若操作得好,不定还能在温三夫人跟前露个脸。”
云禾吐气:“别了,温三夫人四品诰命在身,护卫随行。我们微末小民,避之不及,可没那么大脸也没那么硬的命往前凑。”
他提这一嘴,确是想要邵家知晓。温三夫人重病在身,膝下又有女。他想搭邵家梯·子,献两份礼予温三夫人,求个好。
千里姻缘一线牵,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真信了签文,甩手把闺女交给老天爷安排。
故,搏一搏吧。搏输了,失千两银,前路更艰难些。可若是博赢了,他芊姐儿的亲事就有门,说不定连青哥儿求学的事也有了路。至于那两份礼,一份自家有,养生道法。另一份,他还得去和春堂磨江老大夫。
梁氏怏怏,拐了下丈夫。云粱会意,看了眼他四哥,妒其运道好,又暗恼他不知把握,拱手向上位:“父亲,如果温三夫人当真出了京。那咱们一是要给邵关府送信,二也要谋划起来。”
跪着的钟氏忙接到:“五弟说的对。温三夫人既到了邵家地头了,那邵家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下帖子请了人入府里做客。咱家跟孟家都是从邵府走出来的,没的孟家喝上高汤了,咱们还觍脸伸手向老主家求恩典。”
邵家地头?云崇青眼神一动。
“三嫂子可别提卑盂县孟家。”梁氏抓住自家闺女娇嫩的手,赏看起:“孟家那姑娘什么玩意儿,没见过主母就破了身……”
“弟妹,”王氏不悦:“还有孩子在。”
听着的云从芊,低眉垂目,眼底冷幽幽。这些难堪的嘴脸,真叫她作呕。朝着主位福了礼,拉上青哥儿退后两步,转身出了堂室。云从嫣见状,也忙抽回手,跟着离开。
“五姐、十二弟,请等等。”
已走到院门口的姐弟停下,侧身回望。对五叔家的这个六姐,云崇青没什么好印象。其五官除了山根塌了点,都很精致。搭上巴掌大的小脸,令她看起来很是乖巧,再加行止斯文婉约,那就更显淑娴了。
可这样的一个姑娘,在十岁时,竟趁他落单,拿细丝扣了个活套,套在了他的小牛牛上。那会他才将将两岁。
云从芊不喜欢云从嫣,总觉她乖巧面皮下藏着毒,就像五婶一样。等她到跟前,直问:“有事吗?”问完便掩嘴打了个哈切。
“年后我一直留在府城外祖家,几天前随伯祖回来,听母亲说四伯带你们出游了,都悔死了。”云从嫣撒娇样儿地挽上云从芊,又伸手去牵云崇青:“要早知道,我定早点回来,赖着四伯娘带我一道。”
“六姐,我八岁了。”云崇青往边上挪了一步。
云从芊冲弟弟招手,示意他过来这边:“你还羡慕我?我才不信呢。外祖家一待三四个月,可见是乐不思蜀。”
“才不是…”
不给云从嫣解释的机会,云从芊指抵到她的唇:“不怪。要换成我,我也不想回来。正月里你随五叔五婶去外家走礼时,我就在想能不能跟着。和爹一提,爹劈头盖脸地训斥了我一顿。”
“你不早说,四伯怎么能那样?”云从嫣愤愤:“我外祖家的两个表姐都有差事在身,没法陪我。若有你在,咱们也能一块逛逛园子。你不知道,邵府的繁桃园三月里花开,目所及之地粉□□白的。府里姑娘趁着办了好几回小宴。”
“小宴好玩吗?”云从芊佯作惋惜:“宴上是不是有桃花做的点心,你吃了没,好吃吗?府里的姑娘很和善吧?对了,两个表姐在哪里伺候啊?”
云崇青忍着笑,歪头看向右。这棵石榴树长得好,再有两年估计就要挂果了。
一句一句地冲来,云从嫣脸上的笑有些僵。
“爹也是的。说什么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做人得懂亲疏里外,客气一些不坏事。还说他跟五叔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情分耐不住磨,要珍惜。又斥我不晓得疼人。五婶娘家上下老小大多都有差事,每日里不得闲。我再去打搅,成什么样?”
云从嫣也不抱着云从芊的胳膊了,扯着嘴角笑道:“四伯太见外了。”
“见外点好。”到了岔口,云从芊热情地拉住人:“去我家坐会。往北轲这一路,娘事事管着我,可把我憋坏了。咱们好好说说话。”
“五姐刚不是瞌睡了吗?今日从嫣就不去打搅了,改天吧。”
这就不成了?云从芊失落道:“那好吧。”松开她的手,拉上弟弟头也不回地往北边去。回到云潭院,记恩正端着一大碗肉汤面在吃。
“吃饭就寻地坐下吃,别到处晃。”
“大芊姐,我把肉堆面上,端着到处走,是想叫大家都瞧清楚,我真不是小和尚了。”刚厨房张大婶子把猪油都收起来了。
云崇青理解他:“等茬长长,就不会再误会了。”进西厢到北屋里看了看,北地冬里寒凉,平头百姓家用不起炭,睡的大多是炕。他这屋的炕虽没正房的大,但也不小,长宽都过两米。记恩在炕尾给自己划拉了一块,被褥强大娘给拿的新的。
炕头摆放着一叠折好的衣服,那是他出行时穿的。走过去,把衣服收进箱笼。又抱起柜上的书箱,去往南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云禾两口子回来了。云从芊端着才出蒸笼的咸猪蹄,出了厨房,正打算去西厢和弟弟、记恩一道啃,看着娘泛红的眼眶,脸上没了笑意。
“被你祖母说了两句,我没事。”王氏凑近闺女端着的盘,抽鼻嗅了嗅:“出去一月,我就想这口。”合颂院今儿是把话挑明了,三房、五房还酸她,说她生了个皮相好的闺女,有福气。
这福气,她真咽不下。婆母斥她不识好歹,当家的顶了一句,差点就被栽上顶不孝的大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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