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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馥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香料气息,混杂着楚明凰身上那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焦糖甜香,沉甸甸地压在沈昭的感官上。后背是坚硬冰冷的红木柜门,身前是楚明凰紧贴的、散着惊人热度和压迫感的身躯。那只扣在她腕骨上的手,带着鎏金护甲的冰冷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力道大得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下一秒就会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要命的,是紧贴在她心口偏下位置的那块玉坠。它不再仅仅是烫,而是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将一种近乎焚烧的痛苦源源不断地烙印进她的血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那灼热的穿刺感,痛得她眼前阵阵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中衣。
咚咚!咚咚咚!
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楚明凰那狂野如脱缰野马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沉重而迅猛地撞击着沈昭的胸腔,震得她自己的心脏也失序地疯狂擂动。这绝非正常的心跳!这度,这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濒临爆裂的边缘!
沈昭被迫仰着头,颈项绷成一条脆弱的直线,呼吸都成了奢侈。她能清晰地看到楚明凰近在咫尺的脸。女帝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凤眸里所有的光,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的呼吸比刚才更加急促,带着浓重甜香的气息,滚烫地扑在沈昭的颈侧和脸颊,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沈昭的额头,带来一种令人头皮麻的、侵略性的亲密感。
时间仿佛被这混乱的香气、灼人的玉坠、狂乱的心跳和致命的压迫感凝固了。角落里,被彻底遗忘的宫女阿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啜泣都不出,如同一个僵死的影子。
就在沈昭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玉坠的灼热和心脏的狂跳撕裂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深宫的死寂!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狂暴,仿佛就在这栖凰殿的屋顶炸开!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震得整座宫殿都在簌簌抖!窗棂疯狂震颤,案几上的杯盏叮当作响,连沈昭后背抵着的沉重香料柜都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这声巨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某种压抑到极限的临界点!
沈昭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她的楚明凰,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战栗,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女帝全身!
“呃——!”
一声短促、压抑、却充满了极致痛苦的闷哼,从楚明凰紧咬的齿关间挤出!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呜咽。
钳制着沈昭手腕的力道,在刹那间如同崩溃的堤坝,骤然松懈!
沈昭只觉得腕上一轻,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禁锢消失了。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更庞大、更混乱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
楚明凰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骤然失去平衡,带着千钧之力朝沈昭倾倒下来!不再是之前的禁锢和压迫,而是一种彻底的、失魂落魄的、寻求庇护般的……坠落!
“砰!”
沈昭被这猝不及防的重量撞得眼前黑,后背再次重重磕在坚硬的柜门上,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楚明凰整个人几乎完全压在了她身上,沉重的头颅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额头死死抵着她颈侧冰凉的肌肤,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如同灼热的烙铁,一下下熨烫着她敏感的颈动脉。
“啊……”更深的、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呻吟从颈窝处传来,破碎不堪。沈昭能清晰地感觉到,埋在自己颈间的身体在剧烈地抖,那颤抖的幅度是如此之大,带着一种灭顶的恐惧和脆弱,与刚才那个冰冷残酷、掌控一切的帝王判若两人!
“轰隆!咔嚓——!”
又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墨黑的苍穹,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偏阁,紧随其后的又是一声撼天动地的惊雷!雨点终于砸落,起初是稀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琉璃瓦上,转瞬就连成了铺天盖地的轰鸣!
“不要……别过来……别打我!母妃救我!母妃——!”
埋在沈昭颈窝里的头颅猛地抬了一下,楚明凰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绝望和无助,尖锐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双手不再是禁锢,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地、混乱地抓住了沈昭后背的衣衫,指甲隔着布料都深深陷入沈昭的皮肉!
“不是我……毒不是我下的……我没有害父皇……母妃……母妃你在哪里……好黑……好冷……”
破碎的、语无伦次的呓语伴随着滚烫的泪水,汹涌地浸湿了沈昭的颈窝和肩头的衣料。那泪水滚烫得惊人,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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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后背的疼痛,玉坠的灼热,手腕残留的剧痛,在楚明凰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暴露出的、如同赤子般无助的脆弱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女帝……楚明凰……这个血洗后宫、冷酷无情、袖藏镣铐威胁要将她做成“美人盂”的暴君……此刻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雨夜、遭受无尽折磨的孩子,紧紧抱着她,哭喊着母妃?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攫住了沈昭的心脏。
“轰隆——!!!”
第三声巨雷如同重锤砸落,楚明凰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出一声濒死的抽气,随即又重重地瘫软下来,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昭身上,意识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混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破碎的呜咽。
“陛下……”沈昭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看着怀中这个蜷缩着、颤抖着、被童年噩梦彻底吞噬的帝王,看着她散乱的长被冷汗和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看着她平日里总是紧抿着、透着冷酷的唇瓣此刻无助地翕动着……
那紧贴在心口的玉坠,依旧灼热,却似乎随着她剧烈起伏的情绪,温度在极不稳定的波动着。
沈昭僵直的手臂,在空气中悬停了片刻。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和远离,但身体深处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却在楚明凰那灭顶的绝望和无助的依偎中,悄然松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香料、焦糖甜香和暴雨湿气的空气涌入肺腑。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抬起了那只没有被压住的手臂,试探着、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楚明凰剧烈起伏、紧绷如弓弦的后背上。
掌心下的身体猛地一僵!连那剧烈的颤抖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她甚至做好了下一刻就被暴怒的女帝拧断手腕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降临。
短暂的僵硬过后,楚明凰的身体非但没有将她推开,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微弱的信号,那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竟奇异地、极其微弱地……松塌了一丝。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沈昭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淌下,喉咙里溢出更深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身体却下意识地朝沈昭怀里更紧地缩了缩,仿佛那是唯一能抵御外界风雨和内心恐惧的港湾。
沈昭悬着的心,缓缓地、落回了一半。她掌心感受到的,是玄色丝质寝衣下,单薄衣衫包裹着的、仍在无法控制颤抖的脊骨线条。那线条优美而脆弱,此刻却承载着无法想象的沉重梦魇。
她不敢用力,只是那样虚虚地覆着,笨拙地、一下又一下,用掌心最轻的力道,顺着那紧绷的脊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抚过。
一下。又一下。
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遍体鳞伤的小兽。
窗外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冲刷着宫殿的琉璃瓦,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卷着雨雾,从门缝、窗隙间嘶吼着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拉长、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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