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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映道:“奶奶若觉我是累赘,我便去了。”
林婵道:“蝴蝶死于一双美翅,聪明修行者死于聪明。齐映你非俗人,你隐藏的秘密,还不愿与我说么?”
齐映道:“荒草寻幽径,岩松回布阴,几多玄学客,失却本来心。”
林婵问:“这是何意呢?”
齐映道:“此乃汾阳善昭禅师所言,谨醒众弟子。探寻真相的人,如在荒烟蔓草穿行,古松布下重重树影,晦暗不明,诱得他们迷失方向,忘记一切真相,就在自己心底。”
林婵问:“你可有忘记自己心底的真相?”
齐映道:“十四年间,一日不敢忘记。”
林婵紧盯他许久,才问:“你还是不肯讲给我听?”
齐映道:“桃栗三年,柿树八年,不是不讲,只是时辰未到。”
林婵听得头疼,说道:“罢了,你跟我往萧府。”
齐映作揖道:“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待他退下后,小眉道:“他个假和尚,满嘴儿佛经禅语,哄骗人。”
林婵笑道:“进了萧府,可不兴这样乱说,免生事端。”
小眉道:“我晓得。”
林婵走近窗寮,天边泛起鱼肚白,冯十八撩帘往后张望,再缩回头,萧云彰问:“还跟着?”
冯十八道:“是,有六人,一路快马紧随。”
陈珀道:“城中他们有所忌惮,但得出了城门,总是个麻烦。”萧云彰没言语,马车先还驶得快,渐渐慢行,却是近至城门口,他透过帘缝,望见魏寅带数锦衣卫,位墙前马上,淡笑道:“救兵来了。”
魏寅冷着面庞,手挚通缉要犯画像,将六位骑马大汉细细比对,其中为首的,见那马车过了城门口,着急道:“官爷拿错人了,我们乃国公府的侍卫,领命出城办事去哩。”
魏寅叱道:“可有腰牌?”
为首的道:“有,有。”从腰间摘下,双手递上。魏寅接过,黄铜所制,刻国公府萧四字。
他随手一扔道:“造假也有可能。我观你们与画像颇神似,带回细审!”
锦衣卫得令,团团将六人围住,打下马来,缚手拖拽而走。
魏寅则回首望向城门洞口,哪还有那马车的踪影,早一溜烟跑了。
回府
接上话。且说这日,林婵、小眉、萧乾及齐映,乘马车出了宅子,穿过椿树胡同,驶上大街,行过几座贞女牌坊,转到李家巷进去,再出来是座石板桥,轮子碾得咯吱作响,下桥对面便是白塔寺,空气里一股香烛味儿,直行半个时辰,看见国公府的门楣,乡里老汉推车累了,坐在石狮子脚下抽烟叶,一个厮童拿了扫帚,过来驱撵。
马车停稳,萧乾与齐映先下,上前叫门。那厮童走回问:“是哪里来的?”
萧乾道:“九奶奶回府。”
厮童问:“哪个九奶奶?”
萧乾骂道:“没眼力见的小奴,你说哪个九奶奶。你这有几个九奶奶。”
厮童平白招骂,窝火道:“且等着,我禀报去。”丢了扫帚,骂咧咧走进门,到二门,遇见福安与萧勤在挂红灯笼,他嘟嘴道:“这受气的营生,有个自称九奶奶的回府哩。”
福安微怔,跳下梯子道:“我去看看。”出门果然是萧乾齐映,笑道:“府里来了些新仆,不知者无罪。”转身朝厮童道:“这是正儿八经的九房奶奶,九爷故去了,她在老宅办祭葬礼,今儿才回。你不认得在情理之中,我替你说好话儿。”
厮童感激道:“谢谢哥。”
福安道:“我领他们进去。”
厮童忙开门备轿,林婵换乘了轿子,福安随轿窗前,低声问:“奶奶怎回来了?”
林婵道:“宅里没人了,我不回这里,去哪儿?”
福安问:“宅里没人了?去哪了?”
林婵道:“替我往南边运油。”
福安明白了,笑道:“奶奶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打发萧乾来说。”
林婵也明他意,说道:“我这矮奴齐映,你好生照顾他,莫叫人欺负了。”
福安还要说,瞟到萧贵提了桶水,泼泼洒洒在桥上走,也拿眼儿睃他。
林婵到院前,福安告辞离开,小眉推门,刘妈坐在廊下晒日阳,见林婵进来,不敢信自己眼睛,林婵近前笑道:“怎地,不认得了?”
刘妈这才扑她身上放声大哭。
李氏在花园里,看柳条儿抽芽,婆子往土里填马粪,转身打算回房,穿月洞门时,见萧贵提水从面前过,叫住他问:“怎也不来我院子了?”
萧贵放下水桶,作揖道:“后宅岂是小的这等奴才好进的。”
李氏笑道:“生我气了?”
萧贵道:“夫人说笑,小的只敢生自己的气。”
李氏朝雪鸾使个眼色,雪鸾取了十钱银子给萧贵,萧贵摆手拒绝。
李氏道:“你不收着,就是在生我的气。”萧贵只得称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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