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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喷吐着潮湿、阴冷、混杂着粉尘和岩石气息的寒风。陈默穿着不合身的、沾满泥污的矿工服,戴着沉重的矿灯帽,腰间挂着一小罐自救氧气(简陋得如同安慰剂),每走一步,腰部的剧痛都如同钢针穿刺,让他眼前阵阵黑,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领队是个一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汉子,扫了一眼陈默苍白如纸的脸和明显不自然的走路姿势,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不善:“新来的?你这德性行不行?别他妈下去就瘫了!死里头老子可不管埋!”
“行…能行…”陈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七百块!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哼!”领队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对着后面一群同样沉默麻木的矿工吼道,“都他妈给我精神点!检查好装备!下井了!老规矩!出了事自己兜着!别指望老子赔钱!”
沉重的罐笼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下沉。光线迅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头顶矿灯投下的一小圈昏黄光晕。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不安的沉闷。四周是嶙峋的岩壁,在摇晃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罐笼停下,打开。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粉尘、霉味和隐约瓦斯气味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呛得陈默剧烈咳嗽起来,腰部的伤处被牵扯,痛得他几乎弯下腰。
“快点!磨蹭什么!”领队的呵斥声在狭窄幽深的巷道里回荡。
巷道低矮逼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布满碎石和积水。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冰冷地砸在脖颈和后背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砂砾刮擦着喉咙和肺部。矿灯的光线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仿佛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陈默佝偻着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腰部的剧痛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踩在湿滑的石头上,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冷汗顺着额角、鬓角不断滑落,混着脸上的泥污。矿灯帽沉重地压着他受伤的颈椎,带来一阵阵眩晕。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粉尘的刺痛和瓦斯的淡淡异味,肺部火烧火燎。
他被分配的任务是清理一处坍塌后刚被爆破开的碎石。巨大的岩石碎块散落一地,需要用手搬,用铁锹铲,装进矿车推走。这对一个腰伤未愈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陈默咬着牙,几乎是跪在地上,用手去扒拉那些冰冷沉重的石块。每搬动一块,腰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黑,不得不停下来急促地喘息。汗水混合着泥污,在他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手掌很快被粗糙的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
“妈的!没吃饭啊!快点!”监工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在幽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陈默不敢停下。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铁锹去铲那些更小的碎石。铁锹每一次插入石堆,每一次抬起,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牵动着腰部的伤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透了矿工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时间在黑暗和剧痛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感觉自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腰部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耳边除了机器的轰鸣和监工的呵斥,只剩下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巷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岩石滚落的哗啦声和几声惊恐的尖叫!
“塌方了!快跑!”有人凄厉地嘶喊!
整个巷道瞬间乱作一团!矿工们像受惊的蚂蚁,丢下工具,慌乱地朝着罐笼方向奔逃!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
陈默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出最后的力量,挣扎着想爬起来跟着人群跑!
“呃!”腰部的剧痛如同重锤,狠狠砸下!他刚撑起一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湿滑的石地上!尖锐的碎石硌着他的伤处,痛得他几乎昏厥!他眼睁睁看着昏黄的矿灯光束在混乱中摇晃着远去,听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声迅消失在巷道深处…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只剩下头顶矿灯那一点微弱的光晕,在飞扬的尘土中,映照着他趴在冰冷碎石上、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四周死寂一片,只有岩石偶尔松动滚落的细微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幽闭的矿道深处,一声声,敲打着绝望的鼓点。
腰部的剧痛尖锐地提醒着他无法移动的困境。黑暗和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缠绕上来,扼住了他的咽喉。七百块…似乎…要变成买命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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