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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好恍惚见到白御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年未见,那人似乎还如曾经般高高不可触及,墨发垂着,冷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清冷,俊美如玉。
应好倒是狼狈多了,他鬓角生了白发,也不知是他死了的打击如此,还是多年的好友一直心里厌恶他而恍惚觉得自己无用狼狈至此。
红衣郎眯了眯狐狸眸,将酒壶扔下树。
他倚靠在树上想,做梦了,那便多沉溺一会儿,似要翻身而下,他想揪住那人的衣襟,问他为何狠心,就这般走了。
他想凑近他,再多看一眼。
世上画卷那般多,却无人能画出一分他的风姿,他怕不多看一会儿,往后的余生便忘了。
然后,酒壶猛然被手接住,树下白衣飘逸的男子垂眸打开酒壶,仰头抿了一口。
“……真烈,你不是不喝烈的吗?”
应好酒量不行,他一般喝清酒装模作样的,总归在军营多年,是个喝不了酒的,多么惹人笑。
听到他尾音略带着笑意的嗓音,应好怔然一瞬,瞪大双眸对上他的眉眼。
——是白御卿。
风裹着一丝酒气,刺得脸痛,眼眶也酸胀。
……并非梦。
红衣将翻身从树上跳下来,衣袂翻飞之下脚步也踉跄,他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像是难堪一般,突然伸手遮住自己鬓角的银丝。
“十七,十七卿……”
曾经明朗若火般骄矜的人,为何生了银发,鬓角泛白,为何气质冷沉压抑,不复明朗?
白御卿抹去了唇角的酒渍,伸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似要触碰一下他鬓角的白发,又似是被灼烫一般收回手,“……我回来了。”
应好抿着唇,低头,许久才哽咽一声。
“……白十七,我讨厌你。”
白御卿顿了顿,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不懂该是久别重逢发好友第一句话便是讨厌他,随后将手里的酒壶塞给他,“别讨厌我了,还给你。”
有的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应好总觉得自己,再没有精力与热情去恣意纵马了,可那人如今却好端端站在眼前。
烫得眼眶疼。
应好不知如何所想,只是低头哽咽着,攥紧拳头,许久才哑然一声,“下次别死了,这次我护你。”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阵锐利晦暗的视线,对于危险的本能,应好浑身一颤,这才看见陆煜行阴沉的视线。
应好:……
他猛然转身,红衣衣摆飘逸,上调的狐狸眸猛然泛起了张扬,“陆煜行护不住,小爷便护!我应好什么都是好的,白十七,我往后好好护你!”
白御卿瞧着他略微颤抖的背影,和压低哽咽的嗓音,忽地轻笑一声,“不必护我,我有陆煜行护便好了,往后黎明苍生安全还要仰仗云烈将军呢。”
“……啰嗦!”
应好恼了,低骂了一声。
他沉默许久,随后看着离去的一黑一白的背影,白衣清朗之人被黑色的高大身影紧紧护着,手似乎还紧紧攥着,宛若护食的狗崽子,不让人觊觎一分一毫。
他“啧”了一声,伸出指尖,摸了摸发尾的银丝,银丝发尾缠绵了一滴泪,又很快消失不见。
李肆书看见白御卿的时候,也惊异了一瞬,他似是觉得自己喝酒喝懵了,恍惚了许久才对上白御卿的眉眼。
他想,他娘说得是对的,思念浓时,会见到最思念之人的眉眼。
然后白御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才唤回神智。
他瞪大双眸,第一反应不是旁的,是直接伸手捏住白御卿的脸颊扯了扯,白御卿刚吃痛一声,陆煜行一个刀手便下来了。
“嘶——”
李肆书倒吸一口凉气,感受着手腕的钝痛,和一阵阵近乎能将他凌迟的杀气,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陆煜行的杀气佐证了面前之人的真实,那骇人至极恐怖的气势也恍然有些亲切起来。
李肆书倒没有疑惑为何一年前身死之人出现在了面前,他熟识白御卿的气息,也知道他说话动作的小习惯。
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他练就了近乎野兽一般的直觉。
这就是白御卿。
他庆幸一般扯起唇角笑了笑,“活着就好,是以为我恍然见到你,是自己死了。”
“……正值壮年,暂时还死不了。”
白御卿的小玩笑无关痛痒,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之事,多谢。”
“我不想你谢我。”李肆书哑声说,“我后悔那日助你,我该直接将你打晕带走的,虽不知你为何活生生站在这里,但死了便是死了,当时的痛也是痛。”
什么成全,什么高尚的守望,亦然比不过一条命。
这是他死后,自己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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