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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越:“今天签合同,上次说请你吃饭你也没吃,吃顿呗?两万呢,不是小数目了。”
罗棋没回消息。
签完合同十点半,房东走后桑越看手机,罗棋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
罗棋:“不用。”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桑越:“吃顿呗。”
罗棋:“?”
桑越:“吃不吃。”
罗棋:“你跟钱有仇?”你跟钱才有仇。
桑越:“对。”
罗棋:“不吃。”不吃拉他妈倒!
桑越狠狠关了跟罗棋的对话框,为表愤怒,他甚至从聊天列表把罗棋的聊天框给删了。死人啊,不吃不问不要不知道,一点儿活人气息都没有,桑越在心里狠狠骂。或许是因为删掉罗棋聊天框的动作太用力,桑越嘴里的烟一抖,一串烟灰落在桑越手背上。
我草!烫烫烫!
桑越飞速甩手,把烟灰从手背上抖落,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么疼吗?他看自己的手背,应该是因为第一时间甩掉了烟灰,手背上没有一点痕迹,刚刚瞬间的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道理啊,没有人被烫到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啊,除非在当时的情境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罗棋很在乎他能不能帮自己砍下那两万块的房租,所以硬生生忍住了疼。那么在乎干嘛,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连晚饭都不愿意多做一份给他的人,可既然这么在乎干嘛拒绝一起吃饭,说到底还不是嘴硬心软吗,桑越不信邪,又从联系人里翻到罗棋。
嘴硬的人多撬几次就软了。
桑越:“再给你一次机会,跟少爷一起吃饭。”
罗棋:“少爷,你很闲?”
桑越:“……”
罗棋:“不吃,再问删了。”
桑越:“草!”
请我吃饭
罗棋将手机放到一旁,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画板上,画板的长度有罗棋半个人那么高,底下撑着三脚架。一副未完成的画作,画上是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中年,两个脑袋上都没有脸,略显诡异,可背景却是十分美好祥和的。
背景虽然潦草,依稀能看出大概是初秋的公园,空中飘落的叶子是黄色的。
罗棋手上没有画笔,画作中的笔触也不是最近留下的,这幅画已经停笔很久了。
画室很大,设施不多,成品画也不多。东面的墙上靠着几幅被布蒙起来的画,乍一眼看不出来其价值,好似很珍贵地蒙着避免落灰,又好似很随意地随手扔在墙边。
南边是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应该阳光明媚才对,可罗棋从没有主动拉开过落地窗的窗帘,灰色的、厚重的遮光窗帘总是遮挡着想要照进来的阳光,使画室不得不在白天也开着灯,增添了一笔电费的开销。
偌大的画室里没有任何绿植,没有任何无用的装饰品,冷冰冰又死气沉沉。
大概十几分钟后,助理敲响画室的房门,罗棋没回头:“进。”
助理小季开门走进来,态度恭敬:“罗老师,非极限画展那边又来人联系我了,希望您可以参加这次画展。虽然您已经拒绝过了,可他们那边态度坚决,开的条件一次比一次好,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罗棋背对着小季:“还是要那两幅画?”
小季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罗棋开口:“不去。”
小季的声音略显为难:“罗老师……”
罗棋声音淡淡:“有什么话就说。”
小季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怕自己后悔似的语速飞快:“您这几年都在接一些艺术价值不高的商单,画室的房租还有工资还有一切开销都不小,我不太明白,既然您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
罗棋沉默不言。
小季在罗棋的沉默中又生出些冲动:“您不是没有天赋的商业画家,这几年全部都在画商业作品,一次赚几百几千块钱维持生计,何必这样呢?就算您不愿意再画画,把以前的画拿出去也可以啊。非极限已经开出十二万的价格了,两幅画展览一个月,这个价格对于您来说已经很高了。”
罗棋的声音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因为小季的话有一丝情绪波动,他问:“你想辞职?”
小季愣住了:“什么?”
罗棋:“你能力很高,去别的地方可以有更好的待遇,也能发挥更高的价值,我这里可能不适合你。”
小季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罗棋:“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事实,你回去考虑一下吧,想辞职的话直接跟我说。”
小季被这一番话说出些脾气来,他转身就走,本想狠狠摔上画室的门,终究不太忍心。关门之前小季回头看罗棋,罗棋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那副几年都没有一丝变化的烂尾画,小季虽然不知道那画上是谁,也不知道罗棋为什么不肯画完,但小季知道罗棋心里烦躁的时候总要在那幅画前面坐上很久。
罗棋是艺术家,小季一直这么认为,艺术家都是孤独的,罗棋尤其。
小季盯着罗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关上了画室的门。
前天罗棋接到一个商业单,给一家私立幼儿园画儿童教育画。
负责对接的老师态度很好,似乎早就听说过罗棋的名字,一口一个罗老师,说很相信罗老师的水平,定金也很爽快地一次性付清。一个教室两幅画,共十二幅画,总价七千二人民币。
这种商单对罗棋来说很简单,虽然价格确实不高,胜在不需要动用脑子,不需要投入感情,坐在画板前面的罗棋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只需要动手就能完成的工作。画到第三幅的时候又有人敲响画室的门,小季拿着中午的盒饭走进来,一言不发地放在罗棋面前,又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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