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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陈春绿在打印出来的废弃二维码上写:“雪会落成一张我心中的二维码,如果你扫了,就能倾听我体内雪融的声音。”
她在废弃的罐头上写下:“在此贩卖罐装雪,保质期:至春天来临之前。”
在废弃的小冰箱上写下电影《路边野餐》的台词:“冰箱里冻着一块去年的雪,它还以为自己是云。”
……
常姞怔愣地看着陈春绿从一堆废弃的旧物品中探出头来,像一只浣熊一样动作缓慢地扒拉着这些物品。
陈春绿抬头看到常姞后,兴致勃勃地朝她招手:“常姞,你要不要来写一句?”
于是,常姞也蹲在地上,和陈春绿像两只浣熊一样疯狂扒拉着这些废弃品。
这些物件看起来都很有年代感,虽然陈旧,但是也很干净,常姞不禁好奇地问陈春绿:“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的老物件的?”
“我买了水果去镇上的一些老人家里做客,和她们聊天。聊熟了之后,问她们家里有没有不用的闲置物品可以借我,说我想在一些老物件上写诗,到时候会拿去展览,展览完后给她们送回去。”陈春绿回想起那一双双杂糅着真诚与良善的眼睛,笑着说,“然后,她们都很热情。”
常姞发现看到陈春绿的眼睛就像看到了一片绿色的草原,自由、辽阔、温暖、充满野性的色彩。
于是,常姞也笑着回:“因为你很真诚,所以她们很热情。”
蓦然,常姞摸到了一个纹着风信子图案的花瓶,她拿起笔在花瓶上写下一首短诗:
“花瓶装不下爱意
因为,我的爱
很满”
陈春绿看了一眼,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这句情诗也是写给苏莳的吗?”
常姞捧着花瓶的手一顿,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陈春绿:“嗯,你怎么知道?”
陈春绿抬起手指指向常姞的眼睛,浅笑着说:“眼睛像心灵的放大镜。你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和看向别人的不一样,你刚才写诗时,也像是看到了她。”
接着,陈春绿又骄傲地仰起头,将手指调转,指向自己的眼睛,笃定地说:“而我有一双发现这一切的眼睛。”
见状,常姞忍不住笑了,很自然地问陈春绿:“那她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陈春绿恰好拿过常姞手中那个纹着风信子图案的花瓶,细细地看着上面的诗句,问她:
“你要听实话吗?”
见常姞缓缓地点下头后,陈春绿接着说:“我看到了一种很矛盾的东西,那是一种爱意与恐惧并存的东西。”
“爱意与恐惧并存?”常姞愕然地抬起头,她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
陈春绿说在苏莳的眼睛里可以看到对自己的爱意,但是这可能吗?而且为什么会伴随着恐惧?
常姞和陈春绿不知道的是,她们在说这个话题时,苏莳恰好就站在客厅的拐角处,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被她捕捉。
苏莳顿住脚步,将身子靠在墙板上,影子像一座静止的雕像,末了,她沉默地移动着这座雕像,神色不明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爱意与恐惧并存的东西。”苏莳没有开灯,关了房间门后就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
夜色像一面镜子,在晦暗中照出她内心深处掩藏的一切与一切,一切的爱意与一切的恐惧。
苏莳自嘲地笑着,抬起手握住从路滟那里薅过来的那只小爱玩偶。
也只有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她才能说出这一句:
“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要不要考虑一下成为我的爱人?
梦里破碎的钢琴声像月亮的哀鸣,明亮的房屋逐渐被黑暗爬遍每一寸地板,将少时的苏莳覆盖在其中。
噩梦像一条从伊甸园爬出来的蟒蛇一样,无休止地追赶着她,让苏莳醒来,起身,下床,走出房间,走出民宿,拐过寂静的街道……她一直往前走着,竭力想要甩掉将她缠绕的一切噩梦。
苏莳不知道自己陷入这一片难捱的黑暗中有多久,只是过往的一切像放映的电影在她的眼前倍速播放着。播放着她的难堪,她的脆弱,她的不可为……
直到她在一条河流旁停下脚步,给这一切按下了暂停键。
苏莳看着眼前流淌的河流如梦初醒,却没有想到她一转身就看到了常姞。
不知道默默在她身后跟了多久的常姞,她的眼睛像被河水浸泡了一般,有着一层尚未擦净的湿润。
苏莳怔愣地看着常姞,哑然地翕动着唇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她看着常姞的眼睛不受控的又湿了几分,终于按捺不住地抬起自己的手,指腹落在常姞的眼尾上,轻缓地触碰着。
“常姞。”苏莳唤着她的名字,她没问常姞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也没问常姞为什么要为自己哭泣。
她如此清晰地知道答案,那是常姞所说的爱。
苏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不相信爱的。她依旧记得她以前的心理医生问过她一个问题——“当别人说爱是美好的,你的直觉反应是什么?”
那时的苏莳嗤之以鼻,她不相信爱是美好的,爱是她崩塌的大厦,是她狰狞的疤痕,是她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未曾拥有过的幻想。
对爱的警惕早已成为苏莳深刻的自我保护本能。
可是,此时此刻,当苏莳独自在梦魇中出逃,穿过异乡漂泊的路途,来到奔腾的河流面前停下脚步,再回头就在无尽的晦暗中看到了常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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