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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瘟疫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的腐烂,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战场上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吉安娜那座巨大冰墙在瘟疫腐蚀下,不断出的“滋滋”声,以及联盟军队在恐慌中有序撤退的嘈杂声。
整个洛丹伦城下,变成了一片绿色的、冒着不祥气泡的死亡沼泽。再也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夜泽皓站在城墙的阴影之下,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甜腻而又致命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刀片。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片恐怖的瘟疫之海,也不在远处联盟的动向上。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身旁的萨鲁法尔身上。
这位传奇的老将,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手中的战斧垂落在地,巨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头颅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夜泽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如同火山喷前那般、压抑到极致的悲怆与怒火,正从这位老兵的身上散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城墙之上,那个一手造就了这场惨剧的、孤高的身影——希尔瓦娜斯。
夜泽皓的心,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萨鲁法尔此刻在想什么。
这位将“荣誉”二字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兽人,刚刚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大酋长,用最卑劣、最无情的手段,将成百上千忠诚于部落的士兵,与敌人一同化为了腐水。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一场针对敌人,也针对自己人的、毫无荣誉可言的屠杀。
萨鲁法尔的信念,他的骄傲,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部落精神”,在这一刻,被希尔瓦娜斯亲手击得粉碎。
夜泽皓甚至能“看”到那条通往未来的轨迹——萨鲁法尔从这一刻起,内心将充满无尽的痛苦与挣扎,最终无法忍受这种玷污了部落荣誉的行为,他会选择离开,会去寻找那个早已归隐田园的前任大酋长萨尔,试图找回部落失落的灵魂……然后,一步步地,走向那场在奥格瑞玛城门前的、悲壮的宿命对决。
不……不能让他现在就陷入这种情绪!
夜泽皓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萨鲁法尔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亦师亦友。是萨鲁法尔给了他机会,认可了他的价值,甚至在战场上,用自己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保护着他。这位老将,早已不仅仅是他敬佩的“游戏角色”,更是他在这冰冷异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信赖的长者。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暂时稳住他!
夜泽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他迈出了一步,走到了萨鲁法-尔的身边。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部落等级森严的军队中,堪称“大逆不道”的举动。
他伸出手,用一种带着敬意、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轻轻地拍了拍萨鲁法-尔那覆盖着厚重铠甲的、宽阔的肩膀。
萨鲁法尔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迷茫与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大王!”夜泽皓迎着他那骇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尽可能有力的声音说道,“还在战争中。”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劝慰,没有分析,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他只是在提醒这位濒临崩溃的英雄——你的职责还未完成,你的士兵还在看着你,这场决定部落命运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萨鲁法尔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剧烈地波动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术士,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是啊……还在战争中。
他可以失望,可以愤怒,可以痛苦。但现在,他还不能倒下。他是瓦罗克·萨鲁法尔,是部落的大君,是无数战士的精神支柱。
他那因为愤怒而紧握的、几乎要将战斧捏碎的双手,缓缓地、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被他以凡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内心最深处。
他重新挺直了那如同山峦般厚重的脊梁。
“……你说得对,小子。”萨鲁法尔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但他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再去看城墙上的希尔瓦娜斯,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正在重整旗鼓的联盟大军。
“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重复了一遍夜泽皓的话,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中,重新带上了一名指挥官应有的冷静与坚韧。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夜泽皓。那一眼之中,蕴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认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托付般的沉重。
仿佛在说: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夜泽皓知道,他成功了。他暂时稳住了这位即将走向决裂的英雄。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他能做的,只是让那不可避免的决裂,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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