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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面无表情道:“所以,这样的人活着简直是浪费空气。”他说完悠然垂下头,目光似停在修剪的齐整的指甲上。
许辉没接这话,他看了看林溪,说:“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那些和我相关的材料你想交就交出去,你可以把跟唐路声有关的留下来。”
林溪听了这话有点诧异,他抬头看了许辉一眼,随即又垂下头,淡淡道:“你不害怕?”
许辉眨了下眼,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好怕的,有事再见。”
许辉从医院出来已经深夜,道路两旁的霓虹安静地伫立在薄薄的雾气中。天空没有星星,仿佛盖着一层被光线交织的云层。许辉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医院附近有个中高层小区。举目望去,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剩下寥寥可数的几家灯火,次第熄灭。许辉停在那里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子真傻。他吹了个口哨,把脚下的小石子踢出去老远。深夜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似乎有东西吹进眼里,他眨了眨眼,再眨眨眼,那小玩意终于不再作祟。
66、夜风凛凛
许辉沿街兜兜转转,口袋里的烟抽光了,他停在路边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蹲在马路牙子上拆开。店员没有零钱找,给了他两根棒棒糖。许辉晃晃烟盒,有根烟跳出来一厘米,他咬住烟根衔出来,‘啪’一声按开打火机点着火。他这两天烟瘾很大,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根接一根抽。氤氲的灰色雾气沿着鼻梁缓缓上升,他使劲吸了一口,把烟吸进肺里。那感觉有点呛有点麻,却让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想到林溪的话,许辉微微出神,没有注意到烟头已经快触到手指。‘咝’,他抽了口气,屈指将烟头弹到一边,指节上留下一个肉眼看不到的圆印,上面还覆着一点烟灰。许辉没有继续掏烟,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眼前疾驶而过的出租车,直到目送它转弯消失不见。他突然想起白天看过的材料,忍不住伸出拇指揉揉太阳穴:如果顾国泰真听了他的话收手,林溪却不会因此善罢甘休。如果顾国泰没把他的话听心里,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想到这里,许辉皱起眉头来,正当他没有头绪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想到李京。他眼皮一跳,缠的乱麻一样的思绪终于找到了那根关键的线。是不是这盘棋从一开始就被人操纵了?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不管林溪做什么或不做什么,结局都一样?他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那林溪知不知道这些事?
许辉烦躁地掏出根烟点上,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盯在某处,脑海中又浮现唐路声死时的情景,瓢泼大雨裹着血迹扑天盖地袭来,像凌晨时分涌起的海潮,那白浪被黑夜染上残酷压抑的颜色,仿佛被人肆意劈开成绵密的绝望,钻进周身毛孔汇集到心脏,随血液流遍全身。唐路声,唐路声……许辉闭了下眼睛又迅速睁开,唐路声身后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林家?林溪之前提过的南边要收网的特大经、济案件,有顾国泰和李京参与吗?林溪应该是这案件里很关键的人物,那如果林溪出事了,谁的收益最大?如果林溪不出事,谁要倒霉?
许辉摇摇空掉的烟盒随手丢到一边,盒身在地上咕噜噜打了两个滚停下来。他站起来弓身揉揉发麻的小腿,走到路口招了辆出租车并报了酒店名,一路上都在想明天要不要去找顾国泰。车窗外光线闪烁,许辉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嘴唇因抽烟太多变得格外干涩,被车载暖气一吹更是雪上加霜。二十分钟后,许辉特意让师傅在路口停下,车里太闷,他想下车吹吹风。
几百米的路程他走的格外慢,嘴里浓郁的烟味让味觉变得十分迟钝。他伸出舌头舔舔牙根,突然想到买烟时附赠的棒棒糖,伸手从口袋掏出来,三两下剥开填进嘴里。混杂着奶香味的香橙气息迅速充斥整个口腔,味道虽然有些腻,但恰好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无聊地咬着空心塑料棒,下意识地抬头朝酒店门口看了一眼。牙齿动作一僵,空心塑料棒亘在上下齿之间,他舌尖反射般地在糖身上溜了一圈,停下了脚步。
顾国泰正倚在车门上微垂着头抽烟,左手手臂随意搁在小腹处。看见许辉走过来,立马灭了烟朝他走去。顾国泰有点烦躁,暴了句粗口:“都在这等你半夜了,怎么才回来?”他说话时带出的烟草气息顿时弥漫在空气里,许辉‘嘎嘣’一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空心塑料棒应声掉到地上。
许辉把嘴里被咬成几瓣的糖块囫囵嚼了嚼,问顾国泰:“怎么又是你?”
顾国泰看着许辉嘴角的糖渣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舔舔,他强忍住体内的冲动,声音低的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许辉微微挑眉,搁在两侧的手自然抄进口袋,说:“怎么老是你?”
顾国泰干咽了口口水,道:“还真就是我!”
夜风吹的许辉额角的碎发动了动,路灯昏黄的光影照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像随时应风而动的涟漪。他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又来找我吵架?”
顾国泰真想伸手覆上许辉的眼皮摸摸,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来。许辉往后退了一小步,扫了眼顾国泰的手,说:“正好我有事想问你,是在这里谈,还是找个地方谈?”。
顾国泰的手被挡在半空里,他都痒的抓心挠肝了。听到许辉问他在哪谈,他心说能在床上谈吗?可这话要说出来许辉肯定扭头就走。顾国泰舔舔干燥的嘴唇,说:“我这不是惦记你才来找你啊,谁有心情谈那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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