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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前的裴锦春、还是如今的歧阳子,始终未改的是他的雷厉风行,比起嘴上啰嗦纠结,他向来是先尝试去做。同悲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才会替他挡下其他人。
歧阳子站在那黑漆漆的阵法边上,抬手于虚空中一抓,原本定在阵眼处的衔龙玉佩便飞至他掌心。而随着大阵失去法器压制,如有实质的混沌浊气便自那黑洞口涌出,其来势汹汹令众仙再没有空闲心思思考旁的,纷纷凝眉严肃应对起来。
玄止率先刺破指腹,收捏剑诀,以血画符结阵,余下同行众仙见状也迅速散开分立八卦阵位,齐心协力结成压制阵法,随后他们各自身形化作一道光影朝八方散去。
歧阳子入阵前抬手在荣枯额头上抹过,为其添上一层护身阵法,免得凡人之身一入生死边界便先被夺了生机去。随后便单手扣住荣枯肩膀,带着人跃入那无垠黑暗之下。
清晨天微亮时,寺中僧人已早起入经堂诵经悟禅,他们离得最近,是以地动时感知得最为清晰。
同字辈几名老僧带人赶来之时,偌大院中只余同悲一人盘膝静坐,千手佛相于他周身展开,正压在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污浊之气的洞口上。
寺中僧人多是头次直面如此汹涌的混沌浊气,只呼吸了两三口,便觉得胸肺中如烈火焚烧一般,一个个站立不住,捂着心口栽倒在地。
同戒与另一位稍有经验的师弟对视一眼,同时双手攥紧锡杖向地上一敲,锡杖无外力便立于原地,二僧腾出双手,于身侧运行一周天后在胸前合掌,同时大喝一声。
金钵虚影自头顶扣下,将倒地的僧众都罩了进去,这才勉强对抗那强大浊气,没教随行年轻弟子稀里糊涂丢了性命去。
待那钵影初成,二僧才得以撤手去查看僧众情况,留那两根锡杖维持护身的法阵。
“诸位师兄。”
同悲的声音遥遥传来,却不是耳中听到的,而是直接以传音之法入了众僧脑中。
同戒知晓这小师弟前世身份,是以并无半分意外,倒是余下僧人皆震惊于同悲有此修为能耐。而此时,同悲的声音又接着传来。
“我所在之处乃京师封阵之阵眼,祸兽破阵时,地动强烈、浊气最浓,还烦请诸位师兄待寺众退到寺外,免受殃及。”
同戒已领教过那祸兽的厉害之处,自然不敢耽误,当即便对着其他仍有不解的寺众道:“快!召集僧众,速速退到寺外!”
其他僧人皆以同戒为首,自无异议,只有人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不由问了句:“住持大师呢?!”
同悲就像能洞悉在场所有人的心事,下一瞬,他的声音便传入众人脑海。
“荣枯师父与裴施主入地脉重理封印,无需担忧。”
同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师弟,之后便领着其余寺众毫不犹豫退出寺院。
原本突如其来的地动就已经令尚在睡梦中的人们惊慌失措了,这一刻皇亲贵胄也好、平头百姓也罢,在天灾面前都是同样的无能为力,而当所有人亲眼看着浓浓污浊黑雾自井口河道中涌出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已然达到了顶峰。
恐惧成了浑沌绝佳的食粮,自人们身上抽取汇集在天空,刹那间遮天蔽日,分明刚刚还是清晨日出,此刻竟是半点光亮皆无,黑暗更是加剧了人们心中的恐慌。
而黑夜之中,唯慈光寺中那尊如有实形的灿金佛相是仅有的光亮,吸引着不安的人群朝那里涌去,但也将源源不断的力量带给了阵下的祸兽。
襄国公府上下百余口都聚集在院中,侍卫家丁们手举火把,勉强将院子及周围照亮一些。
有登高观望的侍卫趴在檐上仔细辨了辨街上攒动的人,地动还在持续,脚下的屋子不知何时便会倒塌,是以远远看到佛相,这人便抬手指着慈光寺的方向低头朝院中高声禀道:“国公爷,坊市街上的人都在往慈光寺赶!那里有光!像是有真佛显灵!”
寻常人不知何为法相,他们只知道那是尊闪着光的佛陀模样,便那般说了。
地动已持续了许久,不仅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晃得更厉害了。身子孱弱的人甚至需要个人互相挽着手臂搀扶才不会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
先前在高处观望的侍卫匆忙下来,可这时裴钦却大步来到院墙边,在他母亲的惊呼声中一个接力跃上高墙。这里一样能看到慈光寺中的金光佛相,可待他跃下墙头返回襄国公身边,开口却道:“父亲,慈光寺只怕去不得。”
国公府的人闻言大惊,毕竟慈光寺有真佛显灵,必是此时最安全的去处。
襄国公却不急,他以宝剑拄地稳住身形,平静看向儿子,问道:“为何?”
“父亲可还记得荣枯大师与同悲大师所说?”
“你是说那一直未现身的仙人?”
裴钦肯定点头道:“是。仙人曾现身救过儿子,今日地动想必正应了同悲大师所说混沌之灾,那么仙人与两位大师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今日京城突逢异像,旁人自然也能看到慈光寺的金光,且不说咱们满府老小是否还能安然抵达慈光寺。便是平安到了,若有不测,届时人山人海,咱们又该往哪里逃?!”
“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裴钦当即道:“请父亲下令召集府中所有尚能一战的侍卫家仆,儿子同他们一起护持在父母亲身侧!”
襄国公当即点头应允。
国公府上下由裴钦带人在前,慢慢向着府外撤出去,只是因为地动得实在厉害,从院里到府门口便用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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