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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悲只是摇摇头,诚实说道:“施主分明做了却不说,所以贫僧也只是实话实说。”
明明歧阳子没有睁开眼过,却令同悲有一种如被审视之感。
不过终究歧阳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在前面带路。苦山名字虽然古怪,但山间林木茂盛,鸟兽群聚,一派怡然祥和之景。
同悲跟着一路到达主峰之下,不待他反应,人便被歧阳子拎着衣领直接拽着飞到了半山腰处。歧阳子右手拎着他,左手二指抵在山壁某处,面前浑然一体的山体忽得消失了一块,露出其中玄妙洞府,待他二人踏进其中,身后山壁又恢复如初,伸手去触碰,确是山石的触感。
歧阳子方才先往里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人跟上来的脚步声便停下来,转身问道:“怎么不走了?”
同悲放下手,稍显迟疑,随后口诵佛号道:“无事。”
“那便快些跟过来。”
“好。”
走过一段不算长蜿蜒小路,便可见歧阳子的洞府。说是洞府,其实只是一处宽敞些的石洞,又不知用什么法子引了一泓山泉到洞中,除了紧贴山壁放置的十数架高阁书架、一张矮桌、二三蒲团之外,再无其他起居用的物件。
若说洞府内有什么稀罕奇景,那便是那池子山泉旁不知是天然还是后来雕琢的石头莲台及一尊石佛像,石佛像正伫立在那池山泉水中,与岸边的莲台遥相呼应。
歧阳子将人带进来便不管了,只径自到角落放着的蒲团处盘膝打坐起来,他周身立时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教站在一旁的同悲渐渐看不清他的眉眼身形。
同悲先虔诚朝那石佛像一拜,而后走到石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卷书简,一目十行扫过竹简上刻着的文字,竟果真是佛门经卷,而这样的书卷还并不止他手中一册,其中甚至有几架子上放的尽是寺中藏经阁都未收录的孤本,唯有最远处的书架上才放了些剑谱及丹器书籍。
藏书之人细致用心,那些孤本时至今日仍被保存完好,依着古时经注名目规整放着,架子边还刻了经注名方便翻找。
不论是佛像莲台还是孤本经卷,都不该是一名道修的洞府里出现的物件。
同悲较常人少了些人的情感,故而此时虽有不解,却无过多探究之心。记下经书存放的位置后,他取走两册古卷,却仍不忘捧着数向经卷的所有者鞠躬致谢,尽管此刻歧阳子静坐调息,无暇注意旁的。
山中洞府不见日月更替,只以术法保持洞中长明。
歧阳子坐在角落,同悲则捧了经卷,面对着那池中佛像坐在岸边细细研读,洞府内一时只闻翻阅书卷的声响。
静坐的时辰久了,加之内伤外伤均未养好,同悲身子有些熬不住,便将经书合起放回原位,看了一眼仍在调息休养的歧阳子,也不出声打扰,拾了一个蒲团拖到一边靠着山壁合眼休息片刻。
许是镇伏祸兽着实消耗了他大半心力,不知不觉间,同悲竟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再睁开眼时,洞府角落的那张矮桌案已备搬到身前,桌上放着两碟素斋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歧阳子右手臂撑着矮几案,歪靠着坐在桌边,一只手还抓着同悲先前才翻看过的经卷,只不过他目不能视,此刻是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篆刻的图案。
“先前未得施主允准便擅自借阅,是贫僧失礼了。”
“我这儿没有那些啰嗦俗礼。”歧阳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同悲看向桌上的斋饭,又道,“几个时辰前趁你熟睡时下山一趟去买来的,你且放心吃,半点荤腥都没有,不会破你们佛门的戒律。”
同悲对口腹之欲其实没什么念想,况且无论饭菜可口与否,他魂魄不全,饭菜放入口中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每日不过是供着这副身子活着才吃些东西。
“多谢施主。”
僧人拿起碗筷,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进食时几乎听不到碗箸碰触的响动,连咀嚼之声都是极小的。
歧阳子看不见可听得着,闻声微微偏过头来,笑着同对方道:“到底这一世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小公子,出家当了和尚竟还这么讲究。你当真没想过听从我的忠告,回去做你的富家郎?”
同悲进食时并未接话,而是等碗碟中饭菜都吃干净后才轻轻放下碗箸,双手合十朝歧阳子微微躬身再谢过后才开口答道:“既入空门,红尘缘分便已了。长寿短寿也罢,只要无愧于心中佛,贫僧便心满意足。”
“你心满意足,我却还蒙在鼓里。同悲和尚,聪慧如你,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不论施主信与不信,贫僧确实不知。”
“亡者转世投胎需踏过忘川花海,届时前生记忆随三魂七魄在花海中涤尽重塑,转世投胎后便是前尘尽忘的另一个人。魂魄不全者入忘川花海,除了化作那里的花泥,别无出路。且不说你身怀舍利,前世根本不可能如寻常人那般入得轮回。”
“施主也说过,贫僧一魂七魄尽失,不记得前尘过往也是常理。”
“所以我才要…‘问问’你啊!”
歧阳子语气古怪,同悲虽然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一介凡人,又刚受过重伤,自然不是人仙的对手。
矮几被掀到一边,杯碟碗筷噼啪碎了一地,歧阳子单臂一按,整个人欺身上前,轻易将年轻僧人仰躺着按在地上。
指尖轻轻一划,才换上的布衣便又成了破布,不过这次还是留了手的,没再给同悲身上再添心伤。歧阳子左手拿住同悲腕间脉门,右掌整个落在他心口,誓要亲自弄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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