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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没有劫难能困住他,越棠想。
不然算了吧,临到要收网,越棠忽然犹豫
起来。他这样的人,怎会甘心折翼,一辈子被她藏于人后?别最后驯服不了烈马,反被烈马蹶蹄子伤到自己。
正晃神,双成适时凑过来说:“王妃,他只身一人,没有同党,您别怕。”
“我怕什么。”越棠面不改色,一激之下,倒又有了底气。管他烈不烈的,她又不图什么举案齐眉天长地久,大不了弄到手后再一拍两散!如今她和长公主论姐妹,还怕他么。
这下是彻底铁了心,定下神,留意外头动静。这山房面阔三间,明间开门,简单摆了套桌凳及架格,东西各有槅扇,进去便是次间,有床榻供寝居。眨眼的功夫,次间外已响起脚步声,槅扇随之一动,赫然现出他的脸。
“赵铭恩。”越棠笑眯眯看着他,希求从那沉静的面庞上寻出一丝惊慌失措的意味。
可惜没能如她所愿,赵铭恩依旧波澜不惊,微微一顿,便垂下眼,“王妃来了。”
双成见状,连忙站起身,“奴婢去前头厢房守着。”出门时不忘掩好槅扇,顺带将明间的门也关严实。
一室寂静,再无人打扰,越棠施施然伸展了下腰身,冲赵铭恩招手,“别杵着了,过来坐。你母亲的法事安排得如何了,一切可还顺利?”
赵铭恩却没挪动,依旧立在槅扇边上,简明扼要地说都好,“有劳王妃挂记。”
越棠笑吟吟说:“这太和宫我还是头一回来,也不知道有何特别之处。你在前头逛了好久,可有撞见趣事,观赏美景?说来我听听。”
赵铭恩略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太和宫虽排不上道教圣地,却也算源远流长,山中摩崖石刻遍布,风光奇绝,王妃若有兴趣,可以请一位道童引领,四处观摩一番。”
来往几回场面话,越棠渐有些不耐烦。他完全不搭茬,既不对她的出现表示疑惑,也没有任何要为自己的行近遮掩开脱的意思,四平八稳油盐不进,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一样。
她收敛起笑意,口气也变得不好惹,“赵铭恩,你不想问问本王妃为何会在此吗?”
他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却反问道:“王妃一路出城,竟没有发现有人尾随在后,盯您的梢吗?”
越棠闻言大惊,惊讶之余,更多是狐疑,“有人盯王府的梢,连王府的侍卫都没察觉,却叫更远处的你发现了?”别不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信口开河吧!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王妃若不信奴,就当奴没有说过吧。”
“既然说了,如何能当没有说过?这可不是儿戏。”越棠冷眼睨他,“那你明明白白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跟踪我。”
这话引来他深长的凝视,“奴没有开天眼的本事,凭空便能臆断旁人来历。王妃与其关注跟踪您的是谁,不如关注此人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不还得先知道是谁吗?越棠拿不准该不该相信他,一时间心神不宁,“赵铭恩,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螳螂捕蝉,岂知黄雀在后。王妃,您仍执意要留在奴的房中吗?”
这话若有若无地戳破了她的意图,越棠不想当回事,但仍止不住心头一股火辣辣的热流往上涌。别开脸去不看他,平一平气,斟一杯茶喝了两口,又亲手替他也斟了一杯。
“说了这么多话,来喝点水吧。”
这天也着实热,赵铭恩终于不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走近桌边,却也没受她的恩典,自己另取了只陶杯,倒茶饮着。
越棠瞥他一眼,食指点了点身边的坐榻,“过来坐。”
太和宫的山房布置得与普通人家无异,次间的尺寸虽小,但陈设俱全,南窗下甚至还摆了樽八卦纹青花香炉,袅袅的,正有细烟弥漫。赵铭恩饮完手中的茶,又斟满杯,走过去拨开炉盖,信手一洒茶水,见香碳“嗤”地黯淡了,方才回身坐下。
越棠瞧在眼里,暗暗一哂,费力按耐下唇角的弧度,然后清了清嗓子,迂回着,朝目标靠近。
“赵铭恩,你今日形迹可疑,自以为遮掩得好,其实处处落了痕迹。这一路兜兜转转,你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本王妃也清楚,咱们就别绕弯子了,你把实情一五一十招了,本王妃便赦你欺瞒之罪,既往不咎。”
这是兴师问罪的意思了,但赵铭恩面沉如水,并不作答。越棠见状,佯怒道:“赵铭恩,我早前便与你说过,你的出身来历,我可以暂且不深究,只要你不给王府招祸,甚至你若有什么天大的冤屈,王府也不是不可以为你伸张正义,只要你把事情和盘托出,没有任何欺瞒——你做到了吗?今日你种种行径,可有一丝顾念睿王府收留你这数月的恩情?”
顿了顿,声音又刻意冷淡几分,“本王妃宽和待你,你却要拖整个睿王府下水,那便没什么情分可言了。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出这房门。”
这一席话很不客气,且颇有大局观,赵铭恩虽看出她是冠冕堂皇扯着幌子,但仍没有立时反驳,因为那些都是实话。如今睿王府的男主人虽不在了,但上下仆从、王府长史、睿王妃还有她背后整个周家,成百上千条性命,都还是要过活的,断不能被他牵扯进不清不楚的密谋中。
认识她以来头一回,他没有故作奴仆姿态,也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平静地看着她说:“王妃既然要听实话,那我便说了,今日离开王府,我本就没有打算再回去,既如此,之后我无论做什么,都与睿王府不相干,也就谈不上为王府招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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