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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着粗气,时瑜哽咽着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外祖父对不起你……”
“淮州啊,淮州……”
老爷子声音微弱,这会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时瑜将脸贴近才能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
“淮州是个好孩子……”
“是外祖父不好……外祖父给他……给他卡……”
时瑜突然反应过来外祖父在说什么。
拼命遏制住的眼泪“唰”得一下全部从眼眶里挤出,时瑜边哭边摇头:“我知道的,我看见了,我没有怪您……”
时柏聿颤抖着手想替女孩擦眼泪,时瑜将脸又往下低了几分,几乎要俯在病床头,她看见滑落下的泪珠砸在白色的床单,在上面洇出浅浅的痕迹。
“好孩子……好孩子……”
时柏聿笑着,又被难以控制的喘息呛得猛地咳了两声,他缓了会,轻声开口:“不要怪你妈妈……她也有难处……”
“……”
好似有冬天的冷风灌进来,时瑜感知倒自己马上要被从四肢百骸蔓延而出的情绪淹没了,她嗓子麻木到连半个音节都不能发声,只能任由咸湿的泪水在脸上肆意,不停地点头。
时瑜擦干眼泪走出病房,时云意是最后一个推开的那扇白色的门。
短暂的几分钟,却漫长的好像过了许久。
等她再次出来,女人神色没变,只是低垂下眼睫,平静又干涩的低声说了一句:“爸走了。”
本就沉闷的氛围猛地凝滞了半秒,半秒后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在哭,脚步声连绵不绝,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神色匆匆地走进去。
只有时云意没哭。
女人脊背挺得笔直,她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了父亲的后事,甚至冷静到仿佛一种近乎被设定好的机械般。
那面容如同毫无波澜的深潭,除了稍显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和往日里并无区别。
仿佛只有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些繁琐的事务中,才能短暂的逃离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时瑜和妈妈很晚才回到了家。
临近市中心的别墅,她们还没有搬走。
没有开灯的客厅内被黑暗肆无忌惮的侵蚀,连空气都被挤压着凝固,落地窗外连着京城绚烂的江景,天气好时能看见远处像流动的绸带般那抹靛蓝。
只是这会连月色都浅薄,偶尔有几缕挣扎着挤进来,还没落下又很快消散了,只余下无边无际几乎将人吞噬的黑。
时瑜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妈妈的手,那手触感冰凉,她轻声说:“妈妈,如果你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
时云意站着没动,只是她的脊背须臾间僵住了,她缓慢的,又愣怔的,转过身看向女儿,那张小脸在黑夜中依旧清晰,半秒后,又逐渐模糊。
好像支撑着她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好像被她努力遗忘的悲伤像汹涌的潮水再次席卷来,她颤着手抱住女儿,好像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留下和能抓住的东西。
她几乎溃不成军,尖锐而刺骨的疼痛似无数蚁虫啃咬在心脏上,在表皮肆虐撕扯出鲜血淋漓的缺口,她哭着说:“小瑜,妈妈只有你了……”
时瑜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天。
妈妈的眼泪浸湿了她的发丝和肩窝,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再是那个矜傲高贵的时家大小姐,只是一个失去了爱人和父亲的普通人。
她的声音在黑夜里那么脆弱又无助,几乎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流干。
时瑜陪着妈妈睡的,把妈妈哄睡后,她睡不着,她突然很想许怀洲,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许怀洲最近总是很忙,虽然她在家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她都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认真去回他的消息。
这会还是夏令时,伦敦和京城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时瑜小心翼翼从妈妈怀里挪出来,又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按亮屏幕,黑夜里亮起的白炽光穿透了黑暗,映衬出女孩那张稍显疲惫的小脸。
那柔软纤细的脸部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骨感清晰,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脆弱,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鼻尖挺直而秀气,只是眼尾轻轻弯垂下,垂落的睫羽遮掩住眸底晃动得那抹朦胧的雾气。
时瑜打了第一个电话,对面没接,她心跳恍惚,很快就挂掉了。
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打第二个的时候,许怀洲又拨了回来。
她听见他用英语和身旁的人交代了句什么,而后传来类似走动的脚步声,身周人声嘈杂,断断续续,正统的伦敦腔伴随着车辆行驶过的鸣笛声,听起来像是在忙。
那脚步声终于停下:“小鱼?”
他顿了下,估摸着是在看时间:“那么晚打电话过来,失眠了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润温柔,偏清冽调,尾音又融进了一点天生的缱绻,似夏夜轻轻拂过湖面的晚风。
长久工作后的微哑倦懒散在那温和的声线里,低低的气音,仿佛贴在她耳畔说得似的。
耳畔扩开绕人的波纹,时瑜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手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指骨弯折下摩挲过桌子上不规则的纹路,细声喊了句:“许怀洲……”
对面似乎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女孩低了几分的语调里藏着的委屈,那声音比刚才还要柔,轻哄道:“嗯,怎么了宝宝?”
“做噩梦了?”
“也没有,”时瑜垂着眸,很小声,“就是有点想你了。”
听着女孩话语里藏着的亲昵,听筒那头漾起一声极低的笑来,气音柔软,他笑道:“我这两天马上就忙完了,等我忙完去找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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