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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帘堂觉得李意卿似乎又高大了一些,那宽阔的肩膀承担着日益艰巨的重量,再回想半年前的初遇,她几乎不能将回忆与现在想做是同一个人。
两人对视片刻,李意卿笑了笑,问:“你想跑马去北郊猎场看看吗?”
于是叶帘堂洗净了手,二人避开府中侍从,偷偷溜去马厩,牵出两匹马来,再沿着玄州城外的林道,一路小跑向北。
夕阳沉没,星光外涌。北边是绿色的山野,夜风呼啸着揩过草脊,他们让马跑了起来。李意卿在风里回过头,对叶帘堂说:“那儿就是猎场旧址。”
叶帘堂勒马远眺,远处是壮阔的千里草场。夜色静默地铺陈开来,野草丛丛生长,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新生的到来。
无论是上辈子在电脑屏幕前坐一整天,还是这辈子在豆大的烛火旁整理各州款项,此刻她才终于从中簌地跳出来。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而自己只身立在其间,像是深陷大地,感受到巨大的寒冷的自由。
李意卿纵马跑在她身边,她侧目看去,见他月白色的袖袍被吹得隆起,好像下一秒就如白鸟展翅,飞向高高的苍穹。
“到时禁卫军驻扎在此,就是划在谷东大地的黑色界限,是谷东四州建起的坚固高墙。”叶帘堂笑道:“到时任他北蛮还是山匪,都只能望而却步!”
草原宛若谷东的眼睛,即使这里从前是衰败的残根,但也抵不过野草无尽的生长。坍塌的终会重新立起,破败的也将重焕新生。
黑夜碾过它的身子,但等阵痛过去,从前的种种都是滋养。
李意卿握住缰绳,紧紧跟在叶帘堂身后。二人驰骋在草野间,像是两只扑进天地的飞鸟。
翌日,叶帘堂起来时天色微亮,周言候在廊下,见她出来便说:“我方才晨起时听说王秦岳那边来信了,便直接拿来同你一起看。”
“来得正是时候。”叶帘堂点了头,将信展开来,直接在廊下看了,皱眉说:“我原以为千子坡是纯纯靠着谷东坐吃山空,没想原来手底下这么多生财的铺子。”
“不仅。”周言道:“在南边还有河槽商队呢。”
叶帘堂轻轻呼出一口气,“涿光川往南的水道都被巨贾霸占着,杜鹏全能在那边成立商队,恐怕靠得不仅是张家的扶持。”
周言冷哼一声,“怪不得总是花钱犯蠢,原是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我对涿光川那边知之甚少。”叶帘堂皱眉,“千子坡怎么会同他们勾结在一起。”
“我知道一些。”周言垂下眸子,慢慢道:“那头巨贾的头儿是溟西贾氏,贾氏家主更是个恣意放荡,不知节制的人。”
叶帘堂抬眼看向头顶树枝光秃秃的相互交错,叹道:“这下麻烦许多。”
高塔马蹄扬起遮天蔽日的灰尘,给湛蓝……
有了千子坡的银子,玄州的粮道和北郊猎场都修建的如火如荼。
王秦岳登上变州城外最高的塔顶时,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日光刺眼,但眼下的场面实在值得。
玄州城北部的草野铺陈开去,砖木围栏正搭建的井井有条,仓廪零星分布其中,百米一座,每座都在草场上投下阴影。
变州城再往北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域群山,群峰壮阔耸立,似龙腾跃,峰顶是覆满千山的白雪,壮丽非凡。
杜鹏全面无表情的站在墙垛边,天空描摹出他的身形,让他健壮的右臂和弯刀完美的连成一道弧。刃尖闪着寒光,他左臂的红色刺青鲜艳如血。
他垂下弯刀,注视着王秦岳一步一步走近。杜鹏全拿起手边的酒壶,长饮一大口。
王秦岳显然没料到他在这里,愣了片刻才说:“真不知道您要喝到多少岁。”
“我已经承诺要戒酒了。”杜鹏全擦一把嘴角,摇了摇葫芦,“这里面装的只是水。”
王秦岳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说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能做到。”
“这次我会做到的。”杜鹏全恶狠狠地盯着他,“再痛苦都会做到。”
王秦岳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子不再言语。
“你看不起我。”杜鹏全摩挲着弯刀,“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是吗?”王秦岳转过头,“也许吧。”
杜鹏全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意,一只脚踩在身边的砖石上,“我就是在玄州的草野里出生的,离这儿不远。我小时候挺开心,没人管教,为所欲为,幸好我姐争气,即使我犯了事儿,还能跑到这里当个山匪谋生。”
王秦岳点头,“您一辈子都在为所欲为。”
杜鹏全紧紧握着弯刀,他一辈子都没什么可堪回忆的过往——而为数不多感到畅快的,都有王秦岳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手搭墙垛朝南边看去,“你没有带人来?”
“叶悬逸说他要见我。”王秦岳移开目光,“我没想到你在这里。”
杜鹏全努力扯起笑容,扯疼了干裂的嘴唇,“我花了大价钱,从她那儿买你的命。”
“我早该想到的。”王秦岳垂下眸子,问:“您怎么还不动手?”
杜鹏全只是靠在墙垛上,眯眼盯着日头,“你还记得我们从前在清晨练刀的事儿么?”
“记得。”
“那时你只用了……半年?”杜鹏全说:“半年,你就能挑飞我的刀了。”
“不是我刀法便好,而是您喝的越来越多了。”王秦岳有些好笑的看他一眼,嗤笑道:“手抖。”
“你喝过酒么?”杜鹏全看了看天空,将身旁的酒壶递给他,问:“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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