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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哼一声,“侍读放心好了,我们变州有句俗语,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叶帘堂笑笑,端起案边的茶水润了润嗓。
“哦,差点将正事儿忘了。”周言将书搁在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函来,道:“王秦岳回信了。”
“是吗。”叶帘堂走出木门,伸手将信展开来看。
王秦岳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已经看过了,他们答应给钱,不过说是要先同您去察看旧粮道。”
“嗯,可以。”叶帘堂将信读完,哼笑一声:“信函写得如此直白,他也不怕路上被杜鹏全的人截下来,胆子也真够大的。”
周言见她重新将信纸叠了起来,皱了皱眉,“不烧吗?”
“不用。”叶帘堂弯起眼角,“杜鹏全还没看过呢,烧了多可惜。”
周言嘴角抽了抽,“你是想……”
“是啊,他留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我们,不用可惜了。”叶帘堂转过身,“不过也不能太直白,还是稍稍露一些风声,叫杜鹏全好好猜去。”
周言点了点头,却仍盯着那封信纸,拧着眉头。
“怎么了?”叶帘堂问。
“我总觉着……”周言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去又下不来,良久才慢慢道:“罢了,许是我多想。明日之行,侍读还是小心为妙。”
“我会的。”叶帘堂仰头瞧着漆黑天幕,忽然笑道:“明日便是中秋了吧?”
“嗯?”周言愣了一瞬,也抬起头,瞧着天上的月亮,叹道:“这些天真是忙,竟让白驹从手中偷偷溜走了这么多,快要中秋了也没发觉。”
叶帘堂偏过头,问:“对了。来变州这么久,还从未见你回家,不如明日你便回去瞧瞧?”
“不用。”周言收回目光,平静道:“回不回去的都无所谓,我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叶帘堂自知失言,想了想道:“那明日你便在这儿同他们一起准备中秋夜席吧?待我白天陪王秦岳看了旧粮道,拿到银子,便快马加鞭赶回来,正好和中秋一同庆祝了。”
周言皱眉,问:“你一个人去吗?”
“嗯。”叶帘堂点了点头,“明日州府定然一大堆事,崔刺史和邹先生定然忙不过来,太子殿下也有要事在身,我去就行。”
“那我……”
“不用陪我。”叶帘堂摆了摆手,
笑嘻嘻道:“万一明日我出了什么事,王秦岳狮子大开口,不见得他州府两个愿意救我,太子年纪又小,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有周大人您有可能救出我了。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大人还是待在州府好些。”
“你说什么呢!”周言急忙道:“快些呸掉,办事前夜千万别说这晦气话!”
“哎,先等等,索性我直接说完。”叶帘堂敛去笑容,放轻声音道:“实话说吧,你待在变州州府我最放心……若我真出了什么事,有你在这,也不至于叫他们乱成一锅粥。”
周言再次拧起眉头,“怎么,你觉得要出事吗?”
“说不准吧。”叶帘堂靠在廊上,慢慢道:“只不过将话都说完会放心一些。”
周言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头,“别想那些,明日还等着你回来一同吃中秋宴席呢。”
“好。”叶帘堂点点头,“你记得将那篮子桂花麦饭蒸好啊,我回来一定要尝。”
周言笑笑,回道:“包的,放心吧。”
翌日清晨,州府里有小侍女候在廊下,数着盘中的果子玩。昨夜李意卿和崔玄成讨论变州事宜到很晚,邹允让她守在这里,不叫任何人来打搅太子殿下休憩。
日光穿过枝桠洒落,斑驳陆离于青石小径,桂香暗浮,随风微送,实在沁人心脾。
忽然,侍女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意卿昨夜睡得不太好,这会儿腰酸背痛,浑身都不舒坦。
侍女同他目光相对,心中一跳,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盘子,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她心中紧张,结结巴巴问道:“殿,殿下要用饭吗?”
李意卿一时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便抬手挡住,问道:“几时了?”
“……巳时。”侍女悄悄抬眼看他,不禁一时间怔住了。李意卿衣裳淡素,样貌皎洁,此时被秋日的天光沾亮了衣摆,更显得眉眼疏朗,如冰如瓷。
小侍女一时间呆得说不出话,直到檐角挂露,滴落在她身边,她猛然回过神,红着脸低头去看鞋尖。
“叶侍读已经走了吗?”李意卿走出房门,经过她身边时,漫出一点清雅的余味。侍女低着头,心里想太子殿下真是好看又好闻。
李意卿迟迟没等到回答,便问道:“怎么了?”
小侍女连忙收起心思,回道:“叶大人辰时就出城了,是周大人去送的。”
他簇起眉头,“怎么没人叫我?”
“是,是叶大人吩咐说不要的。”
李意卿抿了抿嘴,片刻后才道:“我知晓了。那崔大人现下在何处?”
“大人正与邹先生在书房商讨事情呢。”侍女回道。
太子略略一点头,便向着州府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崔玄成这几日忙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趁着只有邹允在时偷摸着喝几口酒,听到外头有人禀太子正往这边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急忙叫人将酒盏撤了下去,打开窗子通风散味。
“叶大人说殿下这几日休息的不好,没想还是起得这样早。”崔玄成好不容易顺下气,转头打着哈哈将李意卿迎上了上座,“眼下入秋了风凉,殿下还是要仔细着身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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