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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乃是楚添的护卫沈平,而年轻的车夫则是沈平的弟弟,沈亮。
沈平见弟弟扭扭捏捏,又想起方才楚添神色异常,顿时警觉问道:“路上遇见了什么?”
“路上?”沈亮挠挠头,“也没什么异常……”话音未落,他突然恍然大悟道:“今日是绕路回府,平日里走的路今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路堵住了?”沈平疑惑地看着沈亮,“我这几日不在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讲来。”
“嗨呀,也没什么特别的。”沈亮冲着他哥摆摆手,大大咧咧道:“就是听说六皇子回京了,今日他府门前都是送礼的达官显贵,这才把路堵上了……”
沈平陡然瞪大了双眼,诧异道:“你说谁回京了?”
“六皇子啊?昨晚到的京城,哥,怎么了?”沈亮正是天真烂漫的年岁,见沈平此刻形态,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怪不得……”沈平苦笑一下,叹了口气,对着沈亮嘱咐道:“你入府晚,不知者无罪,但以后切记,不得在主子面前提起六皇子,一个字都不许!”
沈亮疑惑不解,但望着他哥严肃冷漠的神情,只得闭紧嘴巴,连连点头。
而后他向四周张望几下,才小心翼翼道:“哥,我该去给呦呦喂草了。”
沈平深知自己弟弟的性子,虽顽皮却也办事稳妥,时间已是午时,他便点点头,示意沈亮去给呦呦喂草。
呦呦,乃是楚添府上养的一头小鹿,平日大多是楚添亲自照料,沈亮只是在楚添无暇顾及之时去帮忙喂草。
雪越下越大,天幕灰暗,待沈亮收拾停当,抱着草料走进鹿园时,却瞧见楚添正站在鹿园之中,不知站了多久。
此时的楚添已脱去狐裘,独自一人衣衫单薄的站在风雪之中,长身玉立,清雅出尘,飞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颤抖的伸出已经冻得指节泛红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小鹿的头,喃喃道:“呦呦,你知道吗?他回来了。”
沈亮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幕,将身影藏匿起来,而后他抱着草料悄悄退后几步,离开了鹿园。
风雪之中,楚添似乎并未察觉沈亮的存在,他只是温柔地盯着小鹿,不住地抚摸它的头和脖颈。
小鹿极具灵性,它凑上前去,伸出嫩红的舌头,乖巧的舔舔楚添的掌心。
小鹿的行为似乎抚平了楚添心头难忍的酸涩,楚添笑了一下,而后他缓缓蹲下身与小鹿平视,替小鹿抚去身上的雪。
小鹿与楚添极为亲近,见楚添蹲下身来,它也凑上前,依赖地在楚添胸前蹭了蹭。
楚添的双眼在风雪中熠熠生光,他眸中带泪,嘴角却噙满了笑意,良久,他抱住小鹿温热的脖子,将脸埋在了小鹿蓬松舒适的毛皮上。
泪珠打湿了小鹿的脖子,小鹿却一动不动,乖巧站在原地,任由楚添抱着。
“六年了……”楚添声音闷闷的,并不真切,却仿佛能摄人心魂,令人肝肠寸断。
“六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楚添在小鹿柔软的皮毛上抬起头,一人一鹿在漫天飞雪中对视,他们似乎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绪,楚添听着小鹿有力的心跳,与他的心脏一同轻轻颤动,仿佛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楚添用衣角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而后他拍拍小鹿的后背,柔声道:“去吧,天冷了,回去吧。”
小鹿听懂了他的话,围着他轻快地绕了一圈,便一路飞跑回了自己的小窝。
楚添望着小鹿逐渐跑远的身影,拢紧了单薄的衣衫,转身冲着鹿园外吩咐道:“沈亮,进来吧。”
沈亮听见楚添吩咐,这才抱着一大摞草料尴尬地走了进来。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楚添,无措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楚添脸颊上的泪痕早已被冬日凛冽的寒风吹的无影无踪,此刻的他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风度翩翩,温和儒雅的郎君,他看着强行掩饰慌乱的沈亮,轻声问道:“怎么了?被你哥哥训了?”
沈亮赶忙摇头,“没有没有,主子您快回去添些衣裳吧。”
“无妨。”楚添示意沈亮放下手中的草料,接着道:“跟我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消息?”
“没有,属下什么都不知道。”沈亮偷偷抬眼去看楚添,只见楚添无奈地摇摇头,而后缓步走出鹿园。
沈亮默默跟在楚添身后,等着他的吩咐。
楚添的衣衫被寒风吹起,在飞雪中飘扬,而他的声音,透过烈烈寒风传来,仿佛春日降临。
“六皇子昨日回京了,是吗?”
沈亮怎么想不到楚添会问及此事,一时愣在了原地。
楚添似乎察觉到了沈亮的诧异,放慢脚步道:“是你哥哥告诉你的吧,不许在我面前提到六皇子。”
沈亮顿时心如擂鼓,扑通一声跪地道:“属下知罪。”
楚添并未回头,只是摆摆手,“起来吧,你何罪之有啊?有罪的人……该是我才对……”
沈亮不明所以只得起身,继续跟着楚添缓缓前行。
楚添抬头仰望,任由飞雪打湿他的面颊。他眨眨眼睛,沙哑道:“十年前,我曾是六皇子秦钰的伴读……”
楚添口中的六皇子,是当朝天子第六子,先皇后所生的嫡子秦钰。年幼时曾是名满京城的神童,却在八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心智便永远停在了八岁。
楚添便是在那时成了他的伴读,二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但一切皆在秦钰十二岁之时化成泡影。
秦钰犯下大错,失了圣心,楚添却在此时转而投靠了三皇子秦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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