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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是个美人又如何?这二娘子从小性子桀骜不驯,根本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劣迹一大堆,全京城都传遍了。”
“竟有此事?这位兄台,我实是不知啊。”
“一看你就不是京城人士。潘二娘子什么品貌,全长安都知道。”
此时,新娘子被迎着走进大堂,走过那两个正议论着的人身畔,特意顿了顿,两人立马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了眼神:你看,我就说吧,她脾气差。
随后按照礼节,新娘子拜别父母。
媒婆站在一旁,满脸笑容大声道:“新郎官来啦。”
众人朝外面看去,果然见一身红衣的头戴礼帽的赵澄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被拦在大厅外。
赵澄独自进来,满面春风,脚步轻盈,看得出心情极好,行事动作都要比以往要更夸张几分,显得更加张扬。
他行礼道:“拜见岳父岳母。”
时人办婚礼常有拦新郎的习俗,一是在迎亲路上,一是在新娘子家门口,进了家门还有受阻拦,作诗射箭这些,玩法十分多样。但赵澄何许人也,本就没几个人敢拦他,再加上他出手阔绰,身后小厮不断扔着红包,进来时一路畅通无阻,踱着大步子就到了前厅。
他笑盈盈看了眼旁边的新娘子,不知是调笑还是在礼貌:“潘二娘子好久不见。”
新娘子像是嫌弃,往旁边撤了一步。
众人立马起哄:“新娘子害羞了。”
媒婆道:“新娘子拜别父母,谢多年养育之恩。”
说完,丫鬟递上茶盏,新娘子接过,跪在潘昉面前。潘昉浅喝了一口茶水,气质儒雅,满脸慈祥,“乖孩子,嫁过去之后要收收心,多听夫婿的话。”
新娘子点头。
又给宋婉慈敬茶,宋婉慈却许久未动,一直看着眼前的茶盏,眸中似有复杂的情绪不断涌动。媒婆从旁边小声提醒:“夫人?”
宋婉慈才愣愣道:“阿棠今日真好看。”
递茶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宋婉慈接过茶盏,今日她手上没有带上佛珠,不知是不是昨日佛珠断裂还没有修复的缘故。她喝一口茶,将茶盏放在旁边,伸出手想将人搀扶起来,手伸了一半,却又停下缩回去,两只沧桑的手绞在一起。她低头沉默。
新娘子站起来,媒婆继续主持道:“新郎官敬茶。”
等赵澄敬完茶,众人就可以欢欢喜喜送新娘,赵澄主动揽着新娘的腰,看得一众宾客满脸深意。
只是,在路过那两个说闲话的宾客时,新娘再次停顿一下,弄得两个宾客再次面面相觑,心道:“这潘二娘子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是刚刚说了她两句,至于吗?”
而在两个宾客的后面,崔姨娘不屑地听了个全程,听这两个宾客骂潘棠,她止不住快意,不禁在心中冷笑:“被两个宾客随口一说,你就着急了,还是那个没脑子的性子。”
此时,就在新娘停顿的空当,坐在座椅上一直沉默的宋婉慈突然跑过来,不顾一切大声道:“等一下。”引得众人侧目。
宋婉慈动作从未如此大过,她几乎是一把抓过新娘的手腕,将新娘两只手按在自己胸前,眼中顿时泛起泪花,几次开口只剩抽噎。
“阿棠阿棠”
“母亲对不”
她抓着新娘的手剧烈呼吸着,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双手自始至终都在推开她。
宋婉慈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个镯子,套到新娘的手腕上,然而在手触碰到新娘手腕的一刹那,宋婉慈瞬间僵住,满是泪的眼抬起,直勾勾地看着红盖头后面的人,仿佛要将盖头看穿了。
她像是在一瞬间找回魂魄,慢慢松开新娘的手,语气平静道:“这个手镯本是一对,你阿姐也有一个,这个你戴着。”
新娘微微俯身,表示谢意,随着赵澄出了大厅。
这一阵骚乱结束得很快,宾客没怎么理会宋婉慈的异样,只当她是舍不得女儿才如此失态。宾客随着新郎新娘出大厅,一路跟随到大门口,看新娘上花轿。
大厅里,宋婉慈还呆呆站在原地,宾客都去门口了,大厅里除了仆人,竟然只剩下潘昉,宋婉慈和崔姨娘。
崔姨娘拢了下鬓发,从角落里走出来,她毕竟只是姨娘,这种场面连个一席之地都没有,还要委屈地站在角落。但她此时心情却很不错,走到宋婉慈面前讽道:“女儿都嫁走了你知道疼了。平日不是只爱念经的吗?”
宋婉慈转过头来看崔姨娘,看得她心里发毛,心道:这是什么眼神?宋婉慈又怎么了?
僵持许久不禁觉得背后发凉,崔姨娘没好气道:“你要做什么?”
宋婉慈的眼神无喜无悲,却让崔姨娘感受到一种怜悯。她在可怜她?真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宋婉慈怎么可能可怜她?
“哼”崔姨娘扬起下巴,将头扭向一边,“怎么样,那可是我替你女儿精心挑选的好夫婿,是个富贵商户呢,潘棠以后可要享福了。”可不是享福吗?官家女嫁富商,到处都被人戳脊梁骨。想起这个,崔姨娘就忍不住高兴。
宋婉慈没理会,拖着步子,一顿一顿地往外走。
太阳快要落山了,刺眼的金色阳光打在人的脸上,睁不开眼睛,她抬头,看向那太阳,再闭眼,感觉到天旋地转,天大地大,万里广阔无垠的疆土上,除了京城,哪里都能任人驰骋。
但再睁眼,目光所及之处,四面都是围墙。她心道:“既然如此,走远些吧…”
——
另一边,新娘上花轿,迎亲队乐声起,又是一路敲锣打鼓,终于在吉时前将新娘送到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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