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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开玩笑呢,怎么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这小臭脸蛋可真是随了爸呀。”
“不丑不丑,我们沅可哪里丑了,赶明儿就让你爸带你去把名儿给改回来好不好……”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喻了了听到这个名字就会一点就燃,草率的人生开端,也直接造就了草率的父女关系,之后任凭喻坚强如何补救也无济于事。
且一直到现在,都仍有着让她瞬间气结的威力。
“噗哈哈哈哈哈——”
“罢了罢了是什么鬼啊?你爸也太人才了吧哈哈哈!”
所有人不出意外,全都拍案笑到肚痛,胡明宇甚至还抹起了泪花:“别说,叔叔还是给你留了面子的,不然要是叫喻罢了,或者喻罢罢,那不是更搞笑了哈哈哈哈——”
喻了了像是见多了这种状况,并未如何挣扎,只扬手回了个锅盖说:“我是你爸爸!”
而后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板着脸起身:“自个玩儿去吧!”
你就不会亲我吗!
经年往事,虽然还是有撼动情绪的效用,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一瞬的气愤涌动过后,更多的还是应激般的烦躁,和某种微妙的、难以启齿的丢脸。
就像大人们说的,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可她却偏偏要这样在意、较真、赌气,乃至因此感到挫败。
这种隐隐下沉的情绪,让她有点无力,暴走的速度越来越缓,到最后忽然就提不起劲,停在草坪上的一颗大树前,席地坐了下来。
于是路面上晃动的两道影子,也终于在月色中变得沉寂。
喻了了垮着张脸,泄愤似的,一下接一下拔着跟前的杂草,直到面前那一小片都快被薅没了,搞破坏的手才倏然被扯开:“再拔就秃了。”
“那又怎样!”其实从刚刚在包间起,她就一直没太敢往边上看过,也说不清为什么,虽然大家都在笑,可她就是不想看某人也这样,尽管那好像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怎样。”时霁捏捏她的掌心,又带远了些说:“换一片拔。”
喻了了哼了一声,把手绕回来:“我就要拔这片!”
“行。”时霁也没再阻止,隔了会儿才轻笑着补充:“单赔一片还便宜点儿。”
“……”
她这会儿对笑声很敏感,蓦地便抬起头,见他神情松拓,隔着镜片的眸色柔和,带着点儿纵容,的确是在笑的,却又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说不清为什么,她好像并不反感这样的笑,却偏还要嘴硬:“想笑就笑!”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
强撑着说我才不需要安慰!
时霁眼底笑意更浓,见她手闲下来,似乎已经对拔草失去兴趣,便又扯过来,一点点拍开掌心的草屑:“没什么好笑的。”
喻了了哼声:“我才不信!”
明明脸上就还挂着笑!
时霁没应,只是把拍干净的小手拢进掌心,冷不丁问了句:“他们说你,就那样让他们说了?”
喻了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时候开她玩笑的那些人,当即便拧了下眉,挺直脊背说:“怎么可能!”
他眉梢轻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嗯?”
她无端就有种在解决一道难题之后,被人赞许地询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感觉,忽然就又点儿傲娇,一副这其实也没什么的表情,扬起脖颈娓娓道来:“一开始就是跟他们讲道理啊,后来发现没用就学会变通了呗……”
几乎是从记事开始,她每逢外出都必被调侃一遍”
呀!这不是沅可嘛“,然后再顺着被人科普,喻坚强就是觉得她丑才不给她用这个名儿的故事,摆明了就是想看她什么反应,等她生气了,就又要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开始哄:“奶奶说错了,是了了是了了”、“爷爷就开个玩笑,这怎么还能生气呢”、“这暴脾气,还真是随了老喻……”
无休无止,一遍又一遍。
他们打着开玩笑的名义,行的却是嘲讽的事实,更有甚者,她的表现越应激他们就越兴奋。
一开始她不懂,以为只要反驳的声音大一点,盖过他们就可以了,结果就是喉咙都扯破了,对面却还在哈哈大笑,更别说是在得知她因为这事,一次次地跑回去要跟喻坚强决斗之后,延伸出来的新版本有多变本加厉。
她就一张嘴,当然谁也吵不过,碰到同龄人,或许还能动手解决问题,但事后她同样也会挨上喻坚强的一顿揍,可如果对面是长辈,又说只是开个玩笑,那她甚至连动手的由头都没有。
吃的亏多了,慢慢就学了聪明,既然她没有泄愤的理由,就同样要让他们有气没处撒!
自那以后,但凡有长辈开她玩笑,之后他们戴上的假发就会脱不下来,泡水清洗的假牙会彻底消失,抽烟会被辣椒粉呛到怀疑人生,时不时还会被踹翻的夜壶臭醒……
那段时间,小区里可以说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隔三差五就哀嚎遍野,说不准又是谁遭了什么殃,都能猜到是谁干的,偏偏又都抓不到证据。
苦不堪言的日子持续了一段,直到谁都没心情也不敢再开那么无聊的玩笑,这件事才慢慢地翻了篇。
她绘声绘色地说完,神采奕奕地样子活像是又当场报了一次血仇,时霁抖着肩膀笑起来:“挺厉害。”
她也半点儿不谦虚:“那当然!”
“怎么没改名?”他忽而又问。
“……”
喻了了神情一滞,撇撇嘴道:“谁稀罕!”
和他想的一样,在喻了了慢慢长大,喻坚强也慢慢意识到错误时,他也曾想通过改名,来缓解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但这就好像一枚精心准备给她人的糖果,因为没给出去,才忽然扭头丢给她说“既然你这么想要就拿去吧”,她才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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