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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等我一回头,却看见赵嘉霖正端着肩膀坐在沙发上,眼神里还充满了不少恐惧。
我当然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当着徐远的面儿,我又不能明着跟她交流太多。
为了宽慰她,我便只好趁着徐远不注意的当口,看着赵嘉霖的眼睛,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攥了攥她的手掌。
她想了想,对我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自己低下头去,独自思忖着什么。
我见赵嘉霖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又看向了徐远。
刚才徐远说的那些东西,虽然我都听得明白,但是毕竟我从记事儿开始,我面对的就与他说的事情都淡了、远了,那对我而言不过是历史学和社会学教材上的寥寥几行字。
我更关心的,则是另一个事情:
“那您一定见过于锋——或者,我再直白点、准确点儿说,您刚才想到的那个,对苗东坡进行处刑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于锋了,我说的对吧?”
“于锋是……”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赵嘉霖的脸上,马上显现出困惑夹带期盼和好奇起来,我觉得以她的脑瓜和家世、再加上在周荻身边毕竟当了那么久的女友和媳妇,她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此刻的她要么是真忘了,要么就是在故意等着打听些什么。
“呼……”徐远想了想,开口说道:“其实当初我加入『全国警检法联合会』的时候,就有人发现,组织暴乱的除了红党内部的一帮派阀们之外,还有来自国外的间谍在一旁策应。其中有一个人,当即就在你外公的授意下,从全国进军首都的那帮人里,找了不少性格内向但是身手非凡的人,组织了『反特组』,专门对付那帮境外渗透进来的间谍——而且是见到一个、确认一个就杀一个,虽然根据日内瓦公约这样的做法不可取,但是在当时的那种局面当中,外国政府对于大多数咱们这的情报人员的身份是不承认的。在当时咱们这帮更年轻一辈的警察中间,都称为『小红队』,或者叫做『打狗队』。他们的杀人手法,其实就是这种处刑。”
“那么,带头那个就是于锋?”
徐远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小子,我把能跟你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我不说给你听的,为了你自己,你还是最好别问了。有些东西,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说这句话,既是出于一个上司的身份,也是出于一个长辈的身份。苗东坡这个案子现在是我的,我得亲自查,你就别问了。”
我只好悻悻点点头:“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但没想到,此刻的赵嘉霖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少有的贱兮兮的笑容,睁大了眼睛凑到了我的耳边,对我小声问道:“这个于锋,到底是谁啊?”
我抿了抿嘴,看了她一眼,随后答道:“那谁……夏雪平的前男友。”
“哟!嘿嘿嘿!”没想到,听了这话之后的赵嘉霖,笑得更开,眯着眼睛对我说道:“原来……夏雪平也这么乱啊!哈哈哈!”
“你有完没完?”我诧异又有些愤怒地转过头正眼瞧着一脸贱笑的赵嘉霖,皱着眉对她问道:“不是……你怎么一夕之间成这样了?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八婆啊!”
赵嘉霖抬眼瞧了瞧正低着头,似乎陷入了自己回忆当中的徐远,又继续小声地歪着嘴巴笑着说着,还故意往我身上靠了靠:“人不是都会变的么?我要是不变,像以前那样对你……你昨天晚上,能跟我——『那个啥』么?”之后她马上又夹起嗓音,小声用一种我几乎能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对我撒着娇,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我的眼睛:“怎么?昨天晚上还叫人家小甜甜呢……今天就嫌弃我啦?”
“你差不多行了!”我轻轻推了推赵嘉霖,转过头看了看徐远。
恰好徐远此刻也回过神注意到了我和赵嘉霖的交头接耳,于是我便赶忙说道:“行吧,局座,既然这事儿您说你负责了,那我也就不多问了。这几天您所说的出的第二个大事儿是啥呀?”
徐远叹了口气,旋即又悠然地把身子往椅子靠背上一倒,继续甩着打火机防风盖把玩起来:“就是前天中午的事情——中午十二点十一分,杨君实在视察『雄辉锻冶集团』加上拜票宣传的途中,遇刺了。”
“啊?”
——正对彼此相互进行着推搡的小动作的我和赵嘉霖,几乎同时惊叫了出来。
徐远微微一笑,却摆了摆手:“没事。人应该是没事——事情就发生在『雄辉锻冶集团』的第一车间门口。对方用的是以玩具枪的骨架和锻冶车间内废弃的聚乙烯冷却管为主体,用螺丝帽、图钉和其他废弃零件以及饮料易拉罐加上火药做的子弹,自制单发霰弹手枪,其中一枪打在了杨君实座驾的前挡玻璃上了。但另一个人就遭殃了。”
“谁啊?”
——我第一反应,以为是张霁隆。
后来一想,不对,张霁隆这几天也给我打电话了,而且按照刚才徐远所述、今早上蔡梦君和赵嘉霖的对话,张霁隆这几天还跟赵景仁有联系过;并且我记着虽然张霁隆和杨昭兰是情人关系,但是张霁隆基本上没怎么见过杨君实,跟他一起去拜票、视察就更不可能了。
徐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Y省大学』商学院的荣誉教授,陆冬青。”
“是他?”
这下我更困惑了,陆教授不是一直在张霁隆的写字楼里做幕后工作么?
他怎么会跟杨省长一起去视察?
并且,同时我也隐隐为他担忧起来,因为几次见面下来,虽然我跟陆教授的接触不算多,但我觉得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嗯。他现在在红党的头衔,是杨君实竞选团队的『首席智囊』,兼任省政府经济委员会的高级参议。”
“那他人呢?中枪了?”
徐远倒吸一口气:“事儿怪就怪在这。红党方面、还有亲红的一些媒体、自媒体都宣称陆冬青是中弹受伤,现在还在国立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抢救,至今生死未卜;我去查过,最近他在Y大的两门经济学、一门人力资源学和一门投资技术学的课也都停了。然而,其他的消息,全都被红党保卫处给封锁了,咱们市局和安保局都想要接手调查,但是都被他们挡着,现在这个案子直接归首都最高行政议会下属的调查处进行调查——最高行政议会调查处的大部分人物,原来也都是红党的人。好在我在安保局也有认识的朋友,给了我一份当时按照第一现场情况拍的照片:根据照片上来看,那一发子弹应该是打在了车门上,当时陆冬青正要开车门下车——就算是子弹真的穿透了车门,也应该是打在了陆冬青的腿上或者屁股上,并且,按照红党保卫处公布的照片来看,那把自制霰弹枪的威力,根本都比不上前年,发生在日本奈良的那起前自卫队员山口哲夫对前首相阿部晋介刺杀时候的那把自制狙击猎枪……”
听到这,我还忍不住插了句嘴:“哈哈,那把堪比『名刀-村正』的后现代『天下名刀』么?狙杀『阿部太阁』的『阿部切』?那是一般手枪能比得上的么?”
“呵呵,对,就是你们年轻人在网上戏称的『阿部切』。如果这把自制霰弹枪一打出来,即便打在人身上,也会是那些喷射出来的螺丝、钢钉之类的散射物,对人体造成大范围的伤害,而并非像亲红媒体的新闻上,如红党所宣称的那样『精准穿透胸腔』。”徐远边说边继续“铛铛”把玩着自己的那把打火机,咂了咂嘴说道,“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红党保卫处把着案发相关的一切消息不透露,安保局那边都拿他们没办法,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位陆教授现在伤势到底如何,根本是不可能——哼,这事儿啊,简直跟阿部晋介被杀之后日本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事情怎么跟日本人那边一样?”在一旁的赵嘉霖却忽然说道,“我没记错,阿部晋介死后没多久,原本坐稳了首相候选人位置的黑田文孝的民意调查却突然落后于日本工农党总书记秋山友志,所以现在秋山友志已经当了两年日本首相了,而『宪民党』跟『民政党』这两年的支持率都在持续低迷当中呀。”说着,赵嘉霖还晃了晃手中手机:“喏,我刚查的。”
徐远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你们年轻人,其实什么都不懂——那是因为山口哲夫被CIA利用而杀了『宪民党』最大派阀『阿部派』首脑阿部晋介的事情,被日本工农党在国会上爆料出来造成的后果:阿部晋介借口身体抱恙退休之后,『宪民党』的实质权力也并没交给后续的党内接班人、『帝大学会』的黑田文孝;『民政党』对于阿部在民间的影响力也一直很头疼。等到阿部退休了,他还一直在跟『两党和解』之后的咱们这边、以及『南北和谈』之后的朝韩寻求合作,然后摆脱美国的控制。至于日本自卫队的走私、内部霸凌,什么『幸福天堂教派』的诈骗跟日本政客之间的勾当,那都是这个故事中的配料了。只不过恐怕就连美国人都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全被日本工农党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全给掌握了。否则,这件事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集体谋杀,如果没有日本工农党的掺和,搞不好现在的日本首相,应该是黑田文孝的。”
“所以,您认为这是红党自导自演的?”
徐远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我:“关起门来说话,我这也就是一个推测而已。意图刺杀杨君实的那个人,按照红党保卫处、安保局和『雄辉集团』联合公布的公告上说的,是雄辉第一车间的一个退休工人。他们指控说这个人常年支持苗东坡的学说,我上午刚拿到网监处你朋友白铁心给我的调查搜索报告,那个人确实常年在网上发布一些支持『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言论。但就因为这个就去刺杀省长、刺杀红党的首脑?这个犯罪动机,至少在我这看起来很不合逻辑。”
“可就算真是他们自己演的一出戏,那红党能从这件事里头得到什么呢?”
“你这几天真的一点新闻都没看么,秋岩?因为这件事,全国的地方大选选期都已经被推迟到二月份了!虽然说最高议会还没拍板定下来、还在开会……唉,咱们东北现在真的是出了名,F市,现在真的是出了名——就因为这点事儿,曾经大家都信奉的普世价值、都信奉的改革后的体制,现在已经快成了一场巨大的闹剧了!丢人啊!”
“可是先前蓝党不也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么?”我诧异而又突然有些莫名不忿地看着徐远说道:“而且那次蔡励晟也没受伤,受伤的只不过从陆冬青教授,换成了我和赵嘉霖,当然,虽说我俩都是轻伤,并且我身上的大部分伤,还都是被蓝党特勤局那帮人给揍的……”
“秋岩,”我刚要继续再说些什么,但是一脸沉重又有些难以置信的徐远却打断了我的话,“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今天突然会帮着红党他们说这么多的话?即便你没见识过红党曾经的腐败时代,韬勤先生终究是你女朋友的父亲。尽管咱们这些公务、警务人员不应该过度参与政治活动,但是这毕竟是个立场问题。你明白么?”
看着徐远,坐在沙发上的我,不禁挠了挠头。
其实按说我从来都没有任何的立场或者态度,比起蓝党还是红党哪个更好,我其实更乐意去讨论到底是周杰伦的歌更好听、还是华晨宇的歌更好听这样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我,好像的确帮着红党说了太多的话,但是一连好几天里,除了我担心赵嘉霖会不会真的就那样自杀、倒在我家二楼的卫生间、死在我的怀里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场景,在我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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