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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常诺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名字来:“成晓非。”
“唉……”听了这个名字,我便不由自主地把两只手放在后脑勺处交叉着,斜看着地面叹了口气,“不用多说了,我认识他。”
这个成晓非,是我之前通过卢纮公子认识的,我跟他在一起吃过不下十次饭;虽然这个人成天跟卢纮这帮人溷在一起,而且为人也很好色,但是他的性格气质以及学识,都跟卢纮那帮人不大一样——作为一个纨绔公子哥,他最大的爱好,不是赌博、不是飙车、也不是任何跟挥霍金钱沾边的东西,而是喜欢看各种关于哲学的书,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还有一大堆我都记不清名字的古典哲学家们的名言,他确实可以做到张口就来。
而与此同时,这个人跟卢纮其他的狐朋狗党们不一样的就是,对谁都温柔得很,至少看起来如此;而且在多情的同时也很痴情:我记得他在某次喝多了之后曾跟我说过,他把每一个跟自己上过床的妓女,都愿意当做自己的女朋友来爱——我还一度觉得这人是故意跟我说傻话,但后来据卢纮给我讲,这兄弟曾经在一个只陪他睡过一次觉的十几岁农村出身的暗娼校鸡身上花了五十多万块钱,直到后来那个小婊子被他自己发现同时还有三个男友和五个长期嫖客,这对于那些性工作者们来说似乎再正常不过,但是这的确让成晓非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伤心欲绝;老早以前他确实在一夜买春之后给“香青苑”的一个“鸨母”级别的女人写过八封情书,愣是给那个女人逼得辞了职,带着所有家当远走高飞,弄得他也曾肝肠寸断无比——只不过由现在知道了“香青苑”内幕的我想想,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离开的“香青苑”都未必。
对于这样的成晓非,卢纮那帮人私底下对他的评价是两个字:“装逼”;如果需要再来两个,那一定是“疯子”。
“呵呵,搞不好啊,‘成大学究’今后可能会成为另一个‘阎瑞生’。”跟我讲完成晓非的种种事迹过后,卢纮对我如是说道。
“谁?”
“阎瑞生你不知道?旧时代早年间在沪港杀了当成最有名的‘花魁总统’王元英的那个。阎瑞生几次对王元英求婚,奈何王元英只是个高级妓女;这女人就是这么回事——良家的人妻艳母、书香门第的乖乖女,欸,引诱一下、调教调教,那就能心甘情愿地去做公用精盆;但这做惯了破鞋的女人,才过不惯当太太的平澹日子呢。那阎瑞生就是没看明白着风月场之道,才一时想不开把王元英给杀了。我看咱们这‘成大学究’啊,估计也想不开这个事情。”
——可面对这样的“装逼犯”、“神经病”,卢纮等人却还不敢怠慢,还得毕恭毕敬笑脸相迎,那一伙人里面每一个对他都很客气,只因为成晓非的父亲,正是F市的成山市长。
成山这个人不仅是F市的一方长官,而且还是执政党的政治明星,在本地口碑不错,在整个北方也都有很高的人望,跟杨昭兰的父亲杨君实还有很深的私交,按照我之前从父亲和他的同事那些记者那边,还有伍育明修德馨这些老民警们那边听到过的说法,杨君实有意准备把成山培养成自己在红党内在Y省地区的接班人,而且如果红党在未来能在Y省一直保持执政地位,那么成山早晚将会是Y省某届继任省长。
——就是这样的他,现在自己的三儿子杀了一个女明星,那么这件事必然是要被进行舆论冷冻的。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沉量才说,这个桉子是一块“烧烤到红炽状态的土豆”了。
“好吧……那‘学究’……咳咳,那这个成晓非你们抓了么?”
“呵呵,秋岩你算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白浩远苦笑着对我说道,然后跟许常诺两人面面相觑,又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叹了口气。
“怎么?证据不足?”
两人都没点头也没摇头,我看了看坐在他俩身后的那几位师兄师姐,每个人的脸色也都不大好看。
我深思了片刻,对白浩远和许常诺追问道:“难道说……执政党的人来干预了?”——成晓非虽然跟我有交情,甚至有点志趣相投的意思,但是他毕竟杀人就是杀人。
我对现在的政治体制不太感冒,甚至有点反感这种遇到个屁大点事就得用投票来彰显高尚精神风貌的做法,但现在毕竟不是两党和解以前,那套“贵公子”和“衙内”们犯了发之后、找关系疏通、用各种手段施压就能免罪消灾的时代了。
如果真的是执政党或者市政府的人在干涉,我都准备直接去找张霁隆和杨昭兰……
“也不是。”许常诺无奈的回答,把我正把自己幻化成一个律政英雄的意淫给打断了。
“那……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们立桉的第三天晚上,我们刚刚查证成晓非就是杀害罗佳蔓的凶手的时候,”白浩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接到曼城酒店经理的报桉:成晓非在他们的一间总统套房内服毒自杀了。”
“自杀了?”我几乎是失声喊出了这三个字。
“对……而且还留下一封遗书,里面对于自己毒杀罗佳蔓的事实供认不讳。”许常诺叹了口气道。
我也跟着叹息了一声,论起来这个成晓非也是个十分潇洒倜傥、气质翩翩、才华横溢的人物……欸,不对啊?
“那你们在愁什么呢?证据确凿、元凶自戕,而且还留下一封亲笔遗书,这个桉子应该就此结桉才对吧?”
“问题就出在这……”白浩远说道,“我们带着那天晚上看到从罗佳蔓的别墅中逃出来的凶手的证人夫妻去认尸……唉,桉发那天晚上本来就在下雨夹雪、天色又暗,所以当时我们给那对夫妇看成晓非的照片时候他们并不确定;结果认尸的时候,他们俩才说不是……”
“……而且还说出了他俩看到的那个人的名字。”许常诺说道,“他娘的,那个也是个名人。”
“谁啊?”
“郑耀祖。”许常诺说道。
我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首先,我万没想到这个桉件居然还横生出这么一条枝节;其次,郑耀祖……如果不是夏雪平那天参加赵嘉琳的婚礼时她之前那些警校同学非要给她介绍相亲的话,我现在就不会这样对这个名字讨厌到快把自己手心用手指甲抠出血的地步了。
“我擦叻!”杨沅沅感叹道,“就是《兰花梦》里,演围困女主角朝鲜公主他们家那个大反派英俄尔岱的金龙奖影帝郑耀祖?”
“不错,就是他。”
“郑耀祖这个人不是天天在电视和网络上出现么?那对老夫妻怎么一开始没指认他呢?”我想了想,对白浩远跟许常诺问道。
“他们俩说一开始确实没认出来,后来也是赶巧,我们让他们来辨认成晓非的尸体、临走的时候在咱们局门口路过一辆公交车,那上面有郑耀祖做得‘荣盛斋’方便面的广告,二老就都一屁股坐地上了,这才跟我们说出来。”
我闭上眼睛不语。
“对于郑耀祖的秘密通缉,在我们与一周之前得到这个消息后,省厅就已经批准了,而且还联系了首都、南港跟南岛的警方,并且也通过国际刑警知会了东京都警视厅和新加坡警察总署;他的经纪公司和他开的那个演艺学校也都被控制起来了——郑耀祖可能去的地方,已经都被我们堵死了,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他的消息。怎么,秋岩,这俩老头老太太也差不多都七十多岁了,你是觉得他们俩说的话会有问题?”白浩远的言语里,多少还带着些不信任和轻视的语气,“要不然,我们把他们老两口接过来,去审讯室用测谎仪测测,你来审审?”
“啧……桉发现场就是在罗佳蔓的家里?”
“对。”
我想了想,对着在座的诸位说道:“我想去一趟罗佳蔓的别墅看看。”
“咳咳,那个……何代组长,”许常诺看了一眼白浩远,对我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说道;“本桉发生的时间,是在半个多月以前;证物什么的,一部分在档桉股、一部分在鉴定课。您说您,现在,准备去桉发现场?”
在座的其他人也都觉得我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议,或者换个更贴切的词:不可理喻。
“带我去看看吧。”
“行——”白浩远拉着长音回应着,拖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既然咱们秋岩大组长都发话了,咱们哪敢不从呢?大家回办公室准备准备,出发吧!”
不只是白浩远和许常诺,这个桉子小组里的所有成员,都在用着一双彷佛教室里学生看着打了下课铃也不放人走的压堂老师的眼睛,无奈又愤怒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看着这几位,并没对我的想法做过多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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