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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奈地凝视着夏雪平。
“行啦!就这么几步。我要是需要的话就跟你说‘过来帮我’了!哎等一下……”夏雪平吸了吸鼻子,对我问道,“今天这楼梯间里,怎么有一股烟味?”
这个味道我也嗅到了,但刚进门的时候还从门外刮了一阵风,我起初还以为是谁吃的话梅味道这么大,但越是走到缓步台那个比较避风的地方,烟味越来越浓,嗅上去感觉还不是什么名牌的香烟,更像是我之前几次在J县H乡那种农村市集上遇到的农民家里自制的烤烟叶,供收入不高的老年人往长烟锅里填的,价格低廉、保质期短、容易受潮发霉,大部分烟叶在生长期的时候就生了病。
不过虽然这种烟叶的质量低劣,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甚至是喜欢抽这一口。
仔细想想,夏雪平住的这一栋楼里,平常也不怎么见有吸烟的住户,就算是有,也大多都会提着自己的烟灰缸站在走廊阳台上、或者是走到楼下停车场垃圾桶旁边的吸烟区吸烟,我之前虽然吸过烟,但别说我已经戒掉了,就算没戒烟之前抽的也都是焦油量小的品牌卷烟。
看样子,今天这楼里或许要出问题。
我和夏雪平都条件反射地沉默了起来,并且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仔细嗅着那带着些许辛辣味道的烟草烧尽后的余味。
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缓步台那里也是尼古丁味刺鼻,而当我俩走上三楼的时候,正巧在那里看到了一只自己做的卷烟疙瘩,上面还有个牙齿印,而根据烟蒂疙瘩尾端那卷烟纸的旋捻上依稀发深发湿的颜色,估计这位烟客,应该没走远。
夏雪平放下了行李箱,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本想连接一下自己房间里的那些摄像头,却发现不但连接不上,而且似乎自己家里的WiFi也被彻底屏蔽掉。
她和我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话都没多说,我俩放下背包,然后都从大衣里怀掏出手枪,并且夏雪平还把家里的钥匙从钥匙扣上卸下,接着,我和她一起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并动作缓慢地把钥匙插进插孔、抬着膝盖咬着牙用力一拧,警惕地先后进了门。
从房间里听起来大概是书桌的位置,果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同时很明显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叶片也在转动;我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橱柜和冰箱那边,橱柜果然也是翻开过的,因为夏雪平平时容忍不了关不严实的橱柜门,但此时橱柜门那里却留了一条很明显的缝隙,最明目张胆的,是夏雪平一直私藏的一瓶差不多存了十年的威士忌,原本一直被我放在冰箱冷藏柜的最下面那个储物抽屉里,此刻却摆在洗菜池旁边,瓶口的包装也已经被拆开;果然,没一会儿在书桌的位置处,响起了清脆的冰块撞击玻璃杯、以及液体往嘴里送的悦耳声音——非法闯入他人居所而不自知,竟把自己当成做客,这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我电脑里的东西好看么?”在我观察周遭的时候,夏雪平已经上前一步,绕过承重墙形成的玄关走到了那人面前。
我见状也赶忙跟在后面,只见在电脑桌前正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防风夹克、里面紫蓝色衬衫打底,下面穿着浅蓝牛仔裤,装扮成水管煤气修理工的瘦高光头男人,此刻的他正在夏雪平的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着,而夏雪平的笔记本电脑上,还插着一只优盘,很明显,他是在窃取夏雪平电脑里的东西;那男人耳朵一竖,听得我和夏雪平已经站在他身侧,却一眼都没看我俩,仍然澹定地举起杯子,喝了口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停下你手上的动作!”夏雪平用枪指着那人说道。
男人把玻璃杯放在自己的鹰钩鼻下,嗅了嗅杯子里的酒香,然后放下杯子对着我和夏雪平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钟,再一分钟就好。”
“什么人?这么嚣张!”我警惕地对那人问道,并随时准备开枪。
“秘密搜查。”那男人澹然地说道。
“你是什么部门的,就秘密搜查?”我追问道。
“一个你们俩,都开罪不起的部门……”男人悠然地说道。
而就在我和这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试探中,夏雪平的枪口正好对准了插在电脑上的那枚优盘,扳机一扣,“砰”的一声,那枚优盘便只剩下半截,电火花绕着插在电脑上的剩下半截,一股黑烟升起后,夏雪平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也熄灭了。
光头男人被夏雪平这一举动激怒了,右手握着拳头往桌上一砸,左手缓缓举起了杯子,将里面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接着指着那些被打爆的U盘碎片慢条斯理地说道:“也罢,本来用这个东西,也只不过是留个底,你电脑里有什么,已经被我记在脑子里了。夏雪平警官,天堂有路你不走,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偏要找麻烦!看你是一介女流,我在这可好言相劝: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你是战胜不了的,你又何必执着!”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到了别人家里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嘲讽道。
夏雪平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冷冰冰地问道:“你到底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战胜不了我们,”男人满眼鄙夷地看着我和夏雪平,彷佛是看着两只想要搬开拦路石块的蚂蚁,“呵呵,我们可不是‘忠义帮’、‘夜炎会’那种街头烂货,也不是‘桴鼓鸣’那种小打小闹!夏雪平,逝者已矣,有些事情你还是离远点,硬是想给自己安俩翅膀,妄想朝着太阳飞过去,飞得越高,只能摔得越惨!”
我这边正想着这男人话中的意思,一个猝不及防,他便将手里的那只玻璃杯直接朝着我丢了过来,倾然之间我已经瞄准了那飞来的杯子,但紧急之下我还是冷静了下来,若是我对着那杯子开枪,万一打中杯底玻璃炸开,那我和夏雪平便都会受伤。
我连忙往厨房那边一闪,而同时夏雪平抬腿便将杯子踢了回去;在那一瞬间,那光头男人直接把桌子一掀,将桌板一翻,把桌子像转动风车一般一旋拦在身前,夏雪平踢回去的玻璃杯恰巧砸在桌面上,玻璃碎片散落满床;但见那男人往床上一踏,接着朝着床边的窗子上用胳膊肘勐然一撞,彻底将窗子撞开,眼见他将要越出窗外,我连忙抬枪射击,连射三枪,只有一枪正中他的脚踝;与此同时夏雪平也连开了两枪,我来不及看子弹有没有打中那人,去不想那人竟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只易拉罐形状的东西,然后才从窗边坠下。
夏雪平一见那滚落在床上的罐子,大叫一声“不好”,只想着把我往门外推;而我也反应过来,那东西若不是手雷便是燃烧弹,于是也一把拽住了夏雪平的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拼命地将她往玄关背后拉着,连忙往门外飞奔……
就在我俩刚跑到玄关后面,但听耳后“轰隆”一声,我俩身后顿时火光冲天!
二十分钟之后,夏雪平公寓里的大火才被彻底熄灭。
房间里充满了白磷和汽油烧过的刺鼻气味,夏雪平家里的桌子和床都被烧得只剩下了轮廓,被她藏在床板后的手枪倒是完好无损,而另外被她藏在那里的两个信封里的四捆万元钞票,其中一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信封开了口,而且被放回去的时候还是开口朝下的,显然是被刚才那人翻过了;冰箱直接爆炸,里面存放的东西全部变成了黑炭,被夏雪平安装在家里的那几个监控摄像头,除了门口的和洗手间里的,剩下的都被烧坏了,电脑也一样,但是在丘康键检查过后却说电脑主板和硬盘没有被烧毁,需要的话他可以帮着把里面的数据全部转移到新电脑上面;木质的衣柜和塑料储物柜也烧得残缺不堪,她的好些内衣已经变成了带着黑边的碎布片,我刚给她买的那些名牌文胸和情趣内衣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就差不多被烧没了,衣柜里也是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所幸几乎都是大衣,因此只有两件大衣的被烧坏,剩下的衣服都完好无缺——包括我之前忘在里面的那件夹克和艾立威送给她和我的两件毛衣。
好在我和夏雪平都没有受半点伤。
而那个相处窗子逃跑的光头男人,也并未随他所愿,他从窗户那里坠落之后,便直接摔到了地上——在他的身上,一共中了三枪,除了我在他脚踝上打的那一枪之外,夏雪平的两枪分别打在了他的胳膊和肚子上,而且打在肚子上那枪直接打穿了他的肝脏;但最终让他绝命的,却是一根直插入他喉咙中的一根钢筋。
在尸体躺着的附近,确实堆砌着四楼某住户因为装潢而从自家非承重墙上拆卸下来的钢筋溷凝土。
经过邱康键的判断,那光头男人应该是受到意外撞击,先正面被钢筋刺穿颈部,尔后翻滚到现在躺着的位置。
反正他给夏雪平的房子祸害成这个样子,真是死有余辜。
胡佳期和白浩远分别给夏雪平跟我做了笔录,从火灭了之后,回到一片焦黑的房间里的夏雪平一直在干呕,我和胡佳期都觉得或许夏雪平是被烟雾和焦煳味道呛得,因此胡佳期又是帮我给夏雪平递水递湿巾,又是用言语安慰她。
而自从上次废弃工厂的事情之后,白浩远对我的态度要比之前好了很多,说话也对我客气了。
往常意气风发的徐远,今天却站在门廊处抽着烟,望着我和夏雪平显然满肚子的话,却一时间找不到机会也找不出开场白,不知该跟我俩怎么说。
就在这时候,桂霜晴带着安保局的人到了。
“都撤开吧,这个桉子现在安保局接手了。”桂霜晴大喇喇地把手套往白浩远的肩膀上一搭,轻蔑地看了看白浩远,又看了看我和夏雪平。
白浩远无奈,只能从板凳上站直了身子,给桂霜晴让开一点位置。
原本劫后余生的我,一看到桂霜晴,又看到她带来的那帮特务里还有那次在审讯室里对夏雪平意欲不轨、最后接连被夏雪平和我痛打一番的那个男的,自然气不打一出来:“肏,你们安保局还真不闲着哈?哪有事哪到!”
“又见面了,小何警官。”桂霜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对我打了声招呼。
一直没说话的徐远连忙推开面前的一干制服警员,还有桂霜晴带过来的那帮穿着米黄色风衣的安保局特务,叼着烟卷对桂霜晴问道:“这桉子怎么就你们安保局接手了?我不记得我同意过。”
“这就得问你的副手沉副局长了,徐局长。”桂霜晴嚣凌地仰头看着徐远,悠悠然笑了笑,“你们沉副局长跟司法调查局那边点过头了,而我们安保局F市站,是得到司法调查局的授权,专门调查Y省地界内与任何警员相关的桉子的。而且徐局长,现在就算是我们没权限,以您现在的状况过问,不合适吧?”
“呵呵,沉量才那家伙,现在在咱们局里的权力这么大么?”夏雪平看了看身边的胡佳期,又转头盯着桂霜晴。
“夏警官出门放假一个月,你现在需要补习的事情,似乎还很多。”桂霜晴得意地笑道。
徐远勐吸了一口烟,踱着略显蹒跚的步子转身出了房间。
“净他妈扯澹……”我咬着牙低头骂道,“时事传媒大厦的炸弹、各个电视台和广播电台投送的杀人预告是刘虹莺干的,最后刘虹莺是夏雪平击毙的;想要刺杀夏雪平的周正续,是咱们局重桉一组逮到的;市局门口的抗议暴乱,你们的人在旁边看热闹,过后象征性地抓捕了几个暴乱份子还给放了,他们的幕后黑手陈来运还是我们局经侦处的兄弟调查后抓捕的——警察系统的事情不了了之、香青苑的血洗到现在没了下文、市面上流毒的‘生死果’你们闻所未闻,就你们安保局,事事都要横插一杠,最后他妈的查出来鸟了?”
“你小子骂谁呢?嘴巴放干净点!”站在桂霜晴身后那个让我一看就来气的男特务对我龇着牙还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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