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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林向北看着这对最平常不过的温馨的母子,很不应该地在心里对素不相识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还有母亲疼爱的稚子产生了很轻微的妒忌。
烟燃尽,找不到垃圾桶,一点濡润的烟尾巴被他塞进了口袋里。
他插着兜放空着双眼,表情有点茫茫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因为太漫漶了,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冲动之下的离职——l说得不错,离开了elbar,他去哪儿找更高薪的工作偿还每月的债务?
前头传来一阵骚动,林向北循声望去,只见宽阔的道路上驶过一辆装载着劳斯莱斯的送货车,点缀着彩带的透明集装箱写上“happybirthday”的字样,是庆贺某位少年的成人礼物。
被打扮成礼盒的货车拐过了弯,打颤的林向北裹紧了外套,遮住湿润的卫衣,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在泱泱人流里走动,往后走——
林向北这辈子只过过一次像样的生日。
钟泽锐得知他即将迎来十八岁,非常仗义地张罗着给他庆生,地点定在新世界三楼的ktv包厢。
他希望贺峥也能参加他的第一个生日聚会,软磨硬泡下,贺峥答应了。
林向北一闭眼就偷偷在脑海里排练许愿吹蜡烛切蛋糕收礼物时分别要用什么样的动作和表情,高强度的演练让他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恨不得睁眼已经坐在了包厢的皮沙发上接受祝福。
生日前一天,放学回家的林向北诧异地发现家里瘸脚的桌子上居然多出了一只那阵子最时兴的汽车模型,小孩子才玩的玩具,他这样想着,却饶有兴趣地拆开了盒子拿在手上端详,是仿造某款豪车的红色的扁扁的车型。
他正琢磨这玩意儿哪里来的,林学坤房间的门开了,他回头看一眼,把模型放回去,不咸不淡地喊了声爸。
父子俩感情生疏,平日里就算一同在家,除非必要几乎不交谈,林向北正想往自己的房间里钻,听见林学坤有些焦急地叫住他,“我明天本来是要在家的,但老板那边不放人,待会就得走了。”
林向北哦了声。
林学坤挠着头,“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什么?”
林学坤走到桌子旁,碰了碰他拆开的模型,殷切地望着他。
林向北愕然道:“这给我的?”
林学坤诶诶两声,头像被拨动的弹簧点得很大力,“你生日……”
“我不过生日。”林向北打断男人的话,很不领情的,语气硬邦邦的,“再说了,我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岁。”
林学坤似乎还停留在儿子的童年时光,表情尴尬,“他们说这款卖得很好。”
林向北一时无语。
男人从破损的钱包里掏出三百块,想了想又添了两百,放在汽车模型旁边,“你大个人了,拿着跟朋友出去玩吧。”
林向北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手搭在门把上,一条腿往前伸,随时要进去的样子。
林学坤却自顾自地开口,“你妈离开也有些年头,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向北抿着唇,非常抗拒他提起素未谋面的在记忆里眉眼已经了无踪迹的母亲,咔哒一下打开了门。
林学坤像是憋了很久,又仿若觉得林向北已经是大人了,可以承担他心中的苦闷,哀哀地往下说:“当年媒人带我上门,你妈穿条蓝裙子,我一眼就相中了她,但其实她是不肯跟我的,是你外公收了礼金,她没办法。”
往事像被割了一刀的水球,哗啦啦地倒了一地,林向北诧异地轻微屏住呼吸,转过头看着这个潦倒的中年男人,他的父亲。
“我知道我没用,你妈跟着我只能过苦日子,她走了也好,你别怨她。”林学坤一边摇着头一边进房间拿跑长途买的干粮,再走出来林向北还是站在原地,他脸上的褶子堆起来,摆摆手,“进去吧,我出门了。”
林向北盯住林学坤走到门口的背影,带有一点愤懑地走进房间,重重地哐当地把门关的特别大声,连墙都跟着震动,以此来表达他对这个可恨又可怜的男人的不满。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才告诉他这些?
在他被叫了整整十八年的小绿毛龟,在他已经接受他妈妈是个抛弃他的坏女人,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恨对方的时候,林学坤却反过头来大度地劝他不要怨。
林向北的背靠着门,等待外头林学坤落了锁才重新走出房间,气冲冲地走到桌旁。
他愤恨地盯着那台林学坤精挑细选的汽车模型,高高举起想要砸个稀巴烂,手却始终没能落下。
这台被林向北嫌弃得不行的模型最终被他偷摸着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仿佛只要不见光,就不代表他接受了这份礼物——但林向北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笨小孩,笨小孩是最不记仇的,别人对他的很多不好只要用一点好就能一笔勾销。
比如母亲无可奈何地离去,再比如林学坤于他成长岁月里的缺席。
言归正传,这点小变故并不妨碍林向北满怀期待地奔向他的十八岁。
晚上八点半,他准时抵达新世界,钟泽锐早早地布置好包厢在三楼等他,贺峥发信息跟他说要晚一点到。
钟泽锐打过招呼,林向北走到哪儿都有相熟的或只搭过话的面孔跟他说生日快乐。
他脸微微红着,是最正宗的高兴的颜色,他是今晚的主角,以昂首挺胸的姿态跑上楼梯,出演以他为中心的剧目。
“小北,快进来!”站在包厢门前的钟泽锐招手。
林向北快步走过去,刚抵达门口,砰的两下,门内左右各炸开了两个飘着金箔的礼炮,落了他一脑袋金灿灿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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