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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良白打开门,看到李妍娟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牵着的小男孩时,忍不住睁大眼睛,满脸惊诧,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瘦弱沉默,低着头不看人的小男孩竟然是他印象里的赵浩扬。
虽然预想到生了一场大病,赵浩扬可能有些变化,可能会体重会减很多,又或者变得虚胖。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赵浩扬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变化大的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而李妍娟跟赵明达……
陪赵浩扬治病动手术的这几个月,谁都不好过,神态苍老了好几岁,脸色都憔悴不堪。
李妍娟最在乎外貌打扮的人,程良白看到了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难色,在她的鬓边看到了几根明显的白发。
看到母亲生出白发,程良白一时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感觉鼻头酸涩,难受的滋味堵在胸口,沉默地接过李妍娟手上的行李,往后退了几步,让开路,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干巴巴说了一句:
“你们回来了。”
最后进门的赵明达听见这话,眼神意外地看了程良白一眼,然后视线就回到赵浩扬身上。
他看见赵浩扬低垂着头,似乎对终于从医院回到自己家这件事没什么反应,放下行李,绕过去走到赵浩扬面前,双手按上自己儿子的肩膀,表情和语气有种故意装出来的轻松兴奋。
“好了啊儿子,我们回家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你生了这么大病,现在都好好的了,能蹦能跳的。”
“老爸只要你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其他什么老爸都不管了……”
不知道他哪一句戳中了李妍娟,李妍娟从进门起就一直安静着没吭声,现在看着大病初愈,但从体型从小胖墩瘦成竹竿一样的小儿子,呜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蹲下来把赵浩扬拥进怀里。
“你哭什么哭,浩扬现在好好的,这不是好事吗,哭什么?!”话是这么说,赵明达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眼睛里涌出辛酸的泪花,也伸出手把赵浩扬揽进自己怀里。
父母都哭了,赵浩扬本来低垂着头,从程良白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紧咬着腮帮子,先是小声的抽泣,最后也放声哭了出来,嚎啕大哭。
一家三口在客厅里紧抱着彼此,一起大哭,眼泪除了辛酸痛苦,还有庆幸和喜悦。
程良白站在一旁,手上还提着李妍娟的行李,手心被有些重的行李和不算宽的带子勒出了深红色的痕迹,他却没有感觉。
半晌,他挪动有些僵滞的脚步,默默提着李妍娟的行李,把它们放进了主卧,然后静默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三个。
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
程良白正捏着笔,垂眸,靠近窗户的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他一惊,一扭头看到班主任白秀梅就站在窗口,眼含笑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从开大窗户把市一模刚出来的成绩单递了进来,叫他下课贴到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程良白点点头,无声答应道好。
而他看见白秀梅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看向教室里面,一回头,发现全班人全都扭过头看向自己跟窗外的老师时一惊。
准确来说,他们看的是程良白桌子上刚刚拿到的一模成绩单。
看到一班人都已经无心学习,心全在一模成绩上了,白秀梅有些好笑,趴在窗户口探头进来跟全班人说:
“一模成绩出来了,大家这次考的不错,个个超常发挥,估计这次我们班平均分是年级第一了……”
她话还没说完,平时班上几个最跳的就已经开始欢呼。
“安静安静,还没下晚自习呢,等下课了你们再看成绩……我回去做数据分析啦,班长维持好秩序啊。”
最后一句话是对程良白说的。
“好。”程良白点点头。
白秀梅给了他两张成绩单,一张要贴到公告栏,另一张要剪成成绩条。
老师刚走,前座的同学就迫不及待地从程良白手上摸走了一张成绩单,嘴上还说道:
“班长班长,我帮你剪,你知道我最喜欢帮你忙的……”
程良白无奈失笑,任由他摸走一张成绩单,另一张成绩单留在自己手里,刚从头开始看,第一行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市排名那个明晃晃的“1”,双眼瞬间睁大,完全出于自己的预料,自己都没有想到。
一模的时候只是觉得手感很好,所有的题目全都轻松顺滑地写完了,还在想这次一模的题出的有点简单。
明显前排的同学也立马看见了程良白的排名,回头睁大眼睛看着他,发出低声惊呼,引得其他还不明所以的同学越发心痒好奇。
程良白弯了下眼睛,对他笑笑,然后继续看成绩单,下意识开始找另一个人的名字的瞬间,意识到什么,身体一僵,神色微变,掩饰性地快速扇动睫羽,眼神左偏右移,控制住自己刚刚的想法,决定先抄下自己的分数。
等他抄完最后一行,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去寻找裴嘉的名字的时候。
“叮铃铃——”
在过去无数个日子里已经无比习惯的下课铃声,在此刻却觉得有些刺耳和难受。
这道铃声就好像在提醒程良白不要再去想他一样。
在全班同学扑到自己座位上围个水泄不通之前,程良白垂眸站起身,大步走到教室后的墙边,把成绩单贴到公告栏里,然后从围过来的人群中挤了出去,自己走出教室透风。
他想自己待一会儿,一直走到了偏僻,没什么人经过的走廊拐角处才停下,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校园外商业街繁华的夜景,眼神有些迷茫,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虚无,眼里多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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