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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同青蕴说,幸好方其安是分到了筑兰宫,若是被分去了别处,只怕还会被人欺负。
可现在我消极颓唐,反倒是方其安担起了担子,挡在了我前面,处处维护着我这个贵妃的体面。
我与他,如今都是孤家寡人了。
造化弄人,原是这般弄人法。
我接过方其安手中的药碗,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确实是温热的。
方其安的一句阿姐,让我心甘情愿地喝起了药。
太医开的方子确实是好方子,自真的开始喝药后,不到半个月,我的气色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偶尔还能亲自见见前来问安的嫔妃。
以前大家心里应是都存了争宠的心思,只是不论怎么争,也不可能争过皇后。
现在皇后去了,大家却又不敢再争了,就连来向我问安,也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们许久未见到齐昭,我亦是一样。
他让我替他掌管后宫,我就管着。
他不进后宫,我就自个儿消磨日子。
派出去一波又一波的追查刺客案的人终于有了着落,说是找到了刺客藏身的位置,本想着将其生擒活捉,却不想那些人都抱了必死之心,眼见逃不了了,就在官兵的合围之下通通自尽了。
查了这么久,却连一份审问的供词都没能呈上来,齐昭大动肝火,下旨将那些刺客的尸体鞭尸后再凌迟,一个都不能放过。
知道刺客被剿灭的事后,我偷摸着给青蕴上了三炷香。
若非齐昭突然来了筑兰宫,我肯定还会自顾自地对着那三炷香说上许久的话。
齐昭干巴巴地坐着,我干巴巴地陪着,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开口,问我病可好些了。
我说已经无碍,他便点了点头,又干坐了一会儿后,就起身离开了。
自孟丹卿离世,齐昭头一次踏足后宫便来了我的筑兰宫,虽然只是坐了一小会儿,但还是使得关于我复宠的消息传了个沸沸扬扬。
不过这次众人都猜错了,确是有人得了圣宠,但那人却不是我,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一朝得宠,两个月内接连晋升,不多久就封做了元嫔。
元嫔承宠后第一次来筑兰宫请安时,我看着她的那张脸,瞬间就明白了齐昭为什么会突然宠幸她。
只因这张脸与孟丹卿实在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叫我见了都晃神,宛若故人归来。
元嫔是替身这件事,齐昭明白,我明白,其他嫔妃明白,就连元嫔自己都明白。
不过她倒是活得清楚,压根儿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替身,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无人能争过一个死去的人,那她便不争,只顺着齐昭的意就好了。
元嫔靠着自己那五分形似与三分神似,硬生生固了好几十天的宠,只可惜扮得再像,内里也还是不一样的,自封嫔以后,齐昭便隐约也厌倦了她。
但还不等失宠,太医就为元嫔诊出了喜脉。
于是元嫔腹中的孩子好似也成了替身。
从前齐昭替孟丹卿腹中的胎儿取名,说若是女儿,就唤楚容,若是男孩儿,就叫昱瑾。
只可惜小公主楚容早产早夭,成了齐昭心头的一处隐痛。
如今元嫔有孕,齐昭的心思就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太医一日三次的请安脉次次不落,整个后宫都在绕着元嫔转,直到第二年夏初,元嫔顺利产下四皇子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齐昭替四皇子取名为聿瑾,不同字,却同音。
元嫔晋封成了元妃,但齐昭却不许她亲自抚养四皇子。
或许于齐昭而言,四皇子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他与孟丹卿的孩子,他怕元妃那只有三分的神似,教坏了聿瑾。
至于孟丹卿与四皇子愿不愿意,谁又能知道呢。
宫里添了一位小皇子,按理说是要大贺一番的,可最近连月大旱,关于灾情的奏折堆在龙案上,外面流民遍野,宫里也实在不好庆贺些什么。
历来每逢这样的大旱,皇帝都要出宫去寺中祈福求雨,而更巧的是,今年有人在京郊华隐寺的山脚下发现了一块巨石,巨石形若天然,上面镂空之处隐约可见「风调雨顺」四个字。
上报之人说这是天赐祥瑞,使得齐昭当即定下了六日后便去华隐寺祈雨的旨意。
历来祈福求雨都是帝后同往,如今后位空悬,只好由我随齐昭一同去了。
能出宫,虽只是京郊,但好歹不再是只能看这被宫墙框得四四方方的天了。
礼部那边正有条不紊地筹备着祈雨事宜,方其安这边却发现了一件新鲜事儿。
听方其安说,是筑兰宫的一个宫女,名叫文秋,模样生得有几分俊俏,和一个小侍卫是同乡,两人在宫中相识,一来二去就生了情愫。
两个人都老实本分,平日里也从未做过逾矩的事,只是有一日,文秋自己绣了个香囊想送给那个侍卫,不料就这么巧,正好被方其安撞见了。
彼时那侍卫手里握着香囊,文秋手中还捧着侍卫回赠的镯子,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都尴尬极了。
方其安本是路过,却将向来胆小的文秋吓了个半死,最后还是方其安主动安抚了几句,才让文秋放了心。
说起文秋,我也是有些印象的,她这人平时不大爱说话,见了谁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跟兔子似的。
「那侍卫人怎么样?」我抿了一口茶,问道。
「听说人品不错,稳重能干,那天被我撞见的时候,他也是先护着文秋的,就是……」方其安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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