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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话带喘,还有点虚吧,褚辰听着却是笑了,“阿奶,我和邱秋回来了。”
老太太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问刚吃了生蒜、臭干子的病友,“侬听到了伐?好像是我家四宝的声音。”
病友:“……谁认识侬家四宝是哪一个。”
老太太对着她冷“哼”了声,扭头看向门口,“我家四宝要是回来,我是一刻都不会在这住的,没跟侬说吧,我家四宝媳妇是医生,那医术老厉害了,有她在,我能因为一个高烧住院吗?”
病友撇嘴:当谁不知道似的,生病这么多天,说起来也是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的人,可也没见哪个过来陪陪你呀,还不是匆匆地来看上一眼,又匆匆地走了。
“阿奶!”褚辰扶着邱秋推门进来,看着中间的病床上,面容憔悴、头发花白凌乱,衣襟上沾了污渍,苍老了很多的老太太,眼眶瞬间红了,“阿奶——”
老太太抖着苍白干裂的唇,定定地看着门口站着的青年男女,嘴一瘪,哭道:“四宝,呜……阿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前晚昏昏沉沉地都看到你阿爷了,他来接我,我没舍得走……”
褚辰哪还忍得住,松开邱秋,几步奔过去,抱住老太太,泪跟着下来了,“对不起阿奶,我当年不该不听你的话,凭着一腔热血主动要求下乡,留你一个人在家……”
邱秋轻咳一声,看着祖孙俩一脸促狭道:“你的意思是,后悔跟我认识了?奶奶,刚刚我可是听到了,你夸我呢,说我医术老厉害了,要是有我在,小小高热根本不在话下,您哪还要遭这么多罪,又是打吊瓶,又是吸氧的,对吗?”
老太太“噗呲”一声乐了,推开褚辰,朝邱秋招了招手:“只一眼,我就知道我家四宝娶对了人,你这性格,太合我味了。快过来,让我看看,坐车辛苦吧,刚到吗?怎么没让四宝带你回公寓休息休息再来?昭昭呢?”
“来接你回家啊,”邱秋笑着瞥了褚辰一眼,“还不快去给奶奶办理出院手续。”
褚辰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含笑应道:“这就去。阿奶你的公费医疗证呢?”
老太太退休前,工作是挂在出版社的,享受出版社的公费医疗。
老太太指指床头柜上面的抽屉,“好像放哪了,你自己找。”
褚辰拉开抽屉就看到了,取了公费医疗证,转身去找医生签字,然后去收费处让人家记下帐,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来,坐这儿,”老太太欠身往里让了让,拉着邱秋在床边坐下,“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卧铺,睡了一路,就是空气不咋流通,味道驳杂了些。”邱秋说着话,手搭在老太太腕上,号了下脉,是脉洪数。当下心里就有了底,“奶奶,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老太太张嘴。
苔薄而黄。
“您是不是鼻干无涕,频咳少痰?”
老太太连连点头:“我还口渴。”随之委屈道,“不敢喝水,怕上厕所。”展鹏要上班,淑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啊,人家得煮饭、洗衣、打扫卫生、买小菜。没人扶,她大脑又昏昏沉沉的,哪敢往厕所跑。
邱秋提起床头柜上的暖瓶,倒了杯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饭盒,来来回回倒腾着,凉的快些,口中跟她说着昭昭和采采一路上的趣事:“一个比一个皮,硬座车厢有位大爷带了只鸡,她俩便拿了点心渣时不时跑过去喂。第二天,两个小鬼也不知谁想的主意,偷偷拿了个煮鸡蛋放在鸡屁股下,然后跟大爷说,那鸡是因为她们喂了好多点心渣,憋不住下了一个蛋,那这蛋该是她们的。惹得一群人大笑,那是只没长大的小公鸡。”
第25章第25章僵
老太太的东西不多,一套换下来还没有洗的脏衣服,杨展鹏拿来的暖瓶、茶杯、饭盒、脸盆和银行系统里有人知道老太太住院,过来看望,拎来的奶粉、麦乳精、水果等。
邱秋喂老太太喝过水,东西收拾好,褚辰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位粗壮的中年妇女和一位20出头的小护士。
邱秋看着两人目带疑惑。
褚辰解释道:“来时没想到让奶奶今儿出院,也就没让蹦蹦车的师傅等一等。现在要叫车,得先坐公交到差头站。年跟前用车的多,到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有车。所以,我就去街上叫了这位大姐过来,”他指了指中年妇女,“她是打零工给人拉货的,有辆上了红牌牌的架子车。”
说罢,褚辰掏出自己的证件,连同一张大团结递给护士,“你也看到了,我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肺炎稍好,这隆冬腊月的晚上,坐在车上没床被子还真不行。你放心,一个小时后,肯定给你们送回来。”
小护士接过东西,提醒道:“别弄脏了!”
中年妇女忙笑道:“说是今晚有雪,我出门带了块雨布,等会铺在车上。”
小护士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拿着本子做好登记。
褚辰看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邱秋拿过方才觉得热取下的帽子围巾,给老太太围上戴上。
“不用,我不戴。”老太太抬手要拦。
邱秋杏眼一瞪:“听话!”
老太太:“……”被人管了,多新鲜啊!
褚辰“噗呲”一乐,展开搭在胳膊上的大衣,给老太太穿上,弯腰蹲在老人身前,“走吧,阿奶,孙儿背您回家。”
一句回家,让老太太瞬间高兴起来,在邱秋的帮助下,双手一搭揽住孙子的肩头:“回公寓!我不想去宜兴坊。”
“好!”褚辰环抱住老太太的双膝一使劲,把人背了起来。
见他伸手要提床头柜上用网兜装好的洗脸盆、饭盒等,邱秋忙道:“你背着奶奶先走,东西我和大姐来拿。”
中年妇人是个麻利的,两人说话间,她已经抱起床上的被子,探身越过病床,提起了网兜。
褚辰一看只剩个暖瓶给邱秋提,便放心地走出房门,穿过走廊,朝楼下走去。
架子车就停在下面,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守着,中年妇人介绍说是她家大儿子,放假了,看她养家辛苦,便天天跟着出来帮忙推下车、搬个货。
中心医院离公寓楼有十来里,褚辰让邱秋跟老太太一起坐车,开始邱秋还不愿意,想走走,活动活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结果没想到拉车的大姐和她儿子健步如飞,邱秋平时就慢悠悠的步伐,这会一比,更像乌龟爬啦。
褚辰将人扶上车,笑她:“我应该把你方才的样子画下来,回头给昭昭看看。”
“行啊,”邱秋笑道,“给我背上画个壳……”
话没说完,一辆自行车“刷”的一下停在了褚辰身旁。
“四哥?”白惨惨的路灯下,褚旭看着一身毛料列宁装、戴着灰色羊绒围巾的褚辰,迟疑地唤了声。
褚辰看清是他,一把攥住车把,冷喝道:“下来!”
褚旭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朝架子车上看去:“阿奶,你看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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