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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事忙道:“老奴不敢,老奴委屈啊!娘子有孕这段时日,我们宅中上上下下无不小心侍奉,京中的夫人闻讯,命人送来成车滋补药品,还特地派来两位有经验的妈妈服侍娘子,合宅上下再没有一个人敢叫娘子不顺心的!”
见明皱眉道:“什么事只听你一口分说——”
“见明。”徐问真打断他,码头上这段发挥足够了,老管事摆出一副弱势姿态,卑微乞怜,他们继续掰扯下去,只会让徐家的形象更加咄咄逼人。
她道:“你是奉命做事的人,我不与你为难,我家娘子究竟如何,我自与你郎君理论。东西卸好了吗?”
众人只见一个精干护卫近前,却只停在徐问真五步之外,恭敬地微微垂首,那护卫身材高大、脚步沉而稳,普通人看不出深浅,王家管事打小在随候府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却能看出,这个护卫只怕一只手能摁倒两个他。
纵然对郎君和王家忠心耿耿,管事还是忍不住向一旁侧身,以期离这位护卫稍远一点。
护卫恭谨回道:“还需有一刻钟。”
“那就留人在这边候着,你点一队人,咱们立刻动身。”徐问真冷声吩咐道。
问圆的陪嫁们哭哭啼啼地还在发挥,王管事姿态卑微,她们哭得更惨啊!徐问真拍拍怀里的问圆,“好了,带姊姊到你家中看看。看看什么样的人,能给我家四娘子委屈受?”
声音很沉,如一把大锥重重地敲在王管事心里,敲得他心里发苦,还是得打起精神、鼓着勇气跟上,一时竟不知道是否该盼郎君快些回来。
马车上,问圆自己擦干了眼泪,有些赧然地道:“叫长姊为我忧心了。”
被她表情变化之快惊了一下的见明挠挠头——他呢?
徐问真道:“与我逞什么强?若非含桃她们反应还算快,今日码头上岂不是我们失了先机?”
问圆特意用脂粉装饰,就是不想她看出憔悴的意思,可她看出来了,当场点破,给问圆递了把梯子,顺势叫这码头热闹了一场。
“叫姊姊一下船就为我担忧,岂不是我的不是?”问圆又低声道:“姊姊放心,这边的事情我已经料理妥了,只等家人一来,立刻能够了结。”
徐问真一扬眉,“我看王家的意思,可不像如此。”
问圆眼中微微露出一点冷意,“如今收场,我们还算好聚好散。他落个治家不严,我得个骄纵不吃亏,半斤八两地散了。可若他还执着纠缠,谋害嫡孙、针对徐家女的罪名就要落在他娘头上。只看他娘受不受得住,他这个孝子敢不敢让他娘受吧。”
徐问真拧眉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圆微微垂首挡住眼眸,低声道:“他刚对我示好时,大兄曾提醒过我,他虽是个仁善君子,为人诚挚,才华算出众,却有一个怯懦软弱的不好。当时我满心只想,他软弱又如何?待我好便够了,难道以徐王二家的家声门第,还能叫我们白受了委屈吗?且男人性情软弱些,倒不失为一门好处,至少不会性爆如火,他待我一心一意,他软弱,我就替他坚强些,我们携手走下去。不曾想……”
她声音逐渐艰涩,咬紧了颤抖的牙齿,不想发出声音,用力半晌,才继续道:“不曾想他的软弱其实是一把剑,他待我软,处处听我的,自然会听旁人的。而我与他虽是夫妻,他母亲与他却是母子之义,除了恩义还有孝道,我如t何能比?”
徐问真听到此处,便大致明白了,低声问:“这委屈你忍了多久?”
“最初倒没受什么委屈。”问圆用帕子一点点压着眼角,声音逐渐平缓,柔声道:“在京中时,他母亲哪敢将我怎样?就是到这边来之后,离家渐远,那边才逐渐露出一些心思。最初是我过门一年未能开怀,他母亲要给他安排姬妾,他没告诉我,私下悄悄辞了,我知道后心中便想,此生能遇到他,已无悔矣……”
她的声音渐渐飘远,似乎说话之人感到有些茫然。
“不想没过两年,他便改心思了?”徐问将干净的绢帕递给她,“别擦了。脸上脂粉那样浓,不觉着不舒服吗?”
问圆少年时便不爱装饰脂粉,她又生得玉面红唇,眉不画而黑,天然一张芙蓉粉面,真正是“却嫌粉黛污颜色”。
彼时徐问真打扮她,多么珍贵新奇的料子都舍得拿出来往她身上披,再华丽繁复的艳色,穿到她身上是她的陪衬,彼年鬓簪赤红芍药的问圆,曾是京中最秀丽的芙蓉、最艳丽的花相。
今日勉强做艳妆,却是为了遮住憔悴的面孔。
问圆低声道:“我再不这样了。”
她垂着头,一副很乖巧的样子。见明见了,不禁有些惊奇。
徐问真看了他一眼,倒是夸奖道:“在码头上说那几句话很不错,极有真意气,又有力度。”
见明闻言一喜,有些赧然地道:“您喊住我,我以为是我多嘴了。”
“我喊住你,是因为说得足够了。”徐问真拍拍他,“真不错。”
看见明惊喜得脸都要红了,问圆心中的酸楚散去,半酸半笑地道:“姊姊偏心,只夸见明了,我不配合得不错吗?”
她挺着个大肚子哭得颤巍巍得吓人,何止是配合得不错?
“你一开始若没想蒙混过去,才算不错。”徐问真冷着脸道:“还想骗我。”
问圆讨饶道:“我想着您一路奔波,上岸先歇一歇,不想您为我忧心。哪想姊姊你眼睛还这么利。”
“不过好,机缘凑巧,倒是打响了第一仗。”徐问真叫问圆,“继续说吧,后头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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