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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到底顾忌不愿徐问真为她伤心,全力忍住泪,又露出一点笑来,“不过是太长时间没见得娘子了,日日夜夜心神牵念挂怀,娘子却总没空见我,才叫我觉着委屈。”
她含嗔带泪地看徐问真一眼,正如雨后枝头被风吹着摇曳的海棠,花瓣零落自有一种憔悴之美。徐问真递一张帕子给她,轻笑道:“那往后,叫你日日能见到我,你愿不愿意?”
寻春闻言狂喜,忙道:“奴婢愿意!”
“你不问是什么差事?”徐问真好笑道。
寻春立刻道:“天下若有一个人绝不会害我,便是娘子!娘子叫我做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定有娘子的道理,奴婢只管去做便是!”
“你这样恭敬,反显得生疏了。”徐问真不搭她的话,反而抱怨似的轻轻道。
寻春忙道:“奴婢、我知道错了。只是这一二年一直心里念着娘子,终于见到了,却不知有什么话能说。”
徐问真笑着摇摇头,将要安排给她的差事说了出来。
寻春一听是栖园管事、主管照顾园中娘子们,便是一惊,不想是如此厚差。
但她这几日对府中的事有耳闻,知道栖园前任管事柳眉吃了挂落,徐问真处置柳眉时没有留手,人虽未死在国公府里,到外头绝没什么好下场。栖园中有许多仆妇管事受了处置,逐出府去或罚钱粮不等,她哪怕不知其中细由,只看徐问真处置的法子,就知道园中所出之事不小。
眼下又是徐问真要接管家事的紧要关头,安排给她这样一个重要、前任又领罪而去的差事,寻春马上领悟到其中关窍。
她思索间,徐问真已笑问道:“怎么,在外蹉跎这几年,便失了年轻时的心气,不敢担这一摊子事了?”
寻春立刻道:“我敢!娘子既然信得过我,我必肝脑涂地,愿立军令状,若不将栖园肃清明白,替娘子打理得干干净净,寻春提头来见!”
徐问真一顿,扬眉好笑道:“你如今怎么满身匪气?”
但看她如今身上的意气,徐问真很满意,又徐徐说:“栖园的差事不好办,只怕你日后要长留在府里,日才能回家一次,在府里要有个住的地方。柳眉从前在栖园中就有几间屋子住,我叫凝露去看了,屋子虽不多,是个独立的小院,还算干净,你去住使得,只是不知你打算怎么安置孩子。”
听出她的口风,寻春忙道:“您若允许我将莺儿带进来,我绝不会叫莺儿耽误差事。她听话得紧,您安排一个小丫头或老婆子给我,叫她替我稍微看顾一点就够了,我愿从我的例钱中分出一份酬谢她。”
徐问真道:“管事的娘子们身边哪个没几个跑腿的丫头婆子?这个你只管放心,她们一人伸只手,轮着帮你盯一眼有了。你女儿今年五岁了吧?”
寻春连忙点头,徐问真笑道:“那快懂事了,更省心省事。”
寻出笑了,“她是很懂事,体贴人。娘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徐问真知道她要说什么,温和地注视着她,“既是不情之请,就不要说了。”她语气坚定,叫寻春一愣,随即见她展颜轻笑,才发觉自己被逗了一下,一时失笑,嗔着唤:“娘子!”
徐问真忍俊不禁,才慢慢道:“你已脱了籍,我叫你回来做事,是算雇你,并不打算叫你再入籍,遑论是你女儿?若要说叫她服侍明苓这话,真是罢了。好容易有个好出身,还赶着要入奴藉吗?你若愿意,过两年小娘子入学,叫她做个伴读,本就是在府里长大的,再陪小娘子读书写字,通了文字,往后无论怎么打算都不愁了。”
她这真是掏心窝子的话,寻春听了,一时连怎么谢好都不知道,只有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腮边不住地淌下来。
“好了,我这连悬了好几日的心,如今才敢稍微松口气,你又要来惹我哭吗?”徐问真如此一问,便捏住了寻春的命脉,寻春忙擦拭眼泪,强忍住了,道:“我往后再不哭了!”
几人正要坐着叙几句体己话、讲一讲园中的形式,外头女使忽然进来报:“吴侯家夫人又遣人来视看十七娘子,并递拜访的帖子来。秦妈妈现带着吴侯家的婆子过来了。”
吴侯家是指十七娘的外家,十七娘刚出事时,外祖母吴侯夫人亲自过来,很是问责一番,徐大夫人满怀愧疚,客客气气地招待着。
后来查出始末,发现了他家娘子在里头做的糊涂事,吴侯夫人便气短了一截,又抹不下脸给徐大夫人一个小辈赔礼,想到好歹没闹到大长公主那,她不算过分,便想将此事囫囵混过去,如今虽还每日使心腹婆子来看,但递帖往来的主人都换成了世子夫人,便是十七娘的舅母。
世子夫人倒是客客气气地上门替阿家、小姑赔了礼,徐大夫人忙致歉,两边行礼的场面真是笑人,到底世子夫人和徐大夫人都做事体面,两家没落下难堪。
这会吴侯家又遣人来,世子夫人要来拜访的帖子递到大夫人那,探望的婆子却得往徐问真这边来。
毕竟是代表吴侯夫人来的,徐问真少不得客气接待,便示意含霜先领着寻春到下房中稍待。
吴侯家的婆子入内时,便见素日常见的那个大女使领着一个衣着朴素但规矩不错的年轻女人出去,不禁留神多看了一眼,然后正屋的帘子一打,她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入内。
正房中徐问真受了礼,与她客套两句,便叫留下的女使信春带她往十七娘屋里去,那婆子这几日常来常往,都习惯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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