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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或许哪有什么情敌,无非是两只灼死在幻象里的飞蛾罢了。
“她没有心啊。”额发贴在薄刃的面上,显得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喜欢的人,她没有心啊。”
女人猛地吸了口烟,大声地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戒烟好久了,总算是不用在她面前装了。”
“如果你还能再遇见她的话。”女人的声音是淬着剧毒的蛊惑,恍如伊甸园里引诱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管她有心无心,把她困在身边就完了。让她满脑子都是你,再也没有机会扔下你先跑了。”
“再说了,如果她真能有那么一点点心,那都是留给你的。”女人撂下那么一番话,踩着小碎步,消失在了茫茫的烟雨之中。
可是还能有什么以后?
怀里的檀木盒子硌着薄刃的胸口,将那里的皮肤蹭得青红一片。薄刃仿佛和个木偶一样,呆呆的没点生气,反而将那个盒子抱得更紧了。
紧得仿佛那盒子是她的一团骨肉似的。
从那天得知铎鞘的死讯,再到验尸,后来又办了铎鞘的葬礼,薄刃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
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事情,一阵阵钝钝的痛。周围的世界没什么真实感似的,像是一个阴暗低沉的梦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薄刃没觉得感觉到悲伤或者心痛之类的强烈感情,好像铎鞘的死已经将她的感情全部都耗尽了,她只能用一张麻木的脸去面对接下来荒芜惨淡的人生。
胸口的心跳声都那么不真实,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发条似的,不知道哪一天就停摆了。
薄刃休假了半个月,继续回来工作,一切如常。
周围的同事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毕竟,这个世界上爱别离、老病死是免不了的。而活着的人却是要向前走的。至于薄刃,她在铎鞘的葬礼上都没有哭泣,仿佛那种面无表情的面具已经和她的脸融为了一体。
人们大概认为她是个尽职尽责,却又极其冷淡凉薄的人啊
就连薄刃自己也要这么认为了。
在铎鞘死后大半年里,她的睡眠也慢慢正常起来,又有了新的搭档和助理。
生活死去了旧的部分,生长了新的枝丫,在漫长的时光里循环往前。
直到某天夜里,薄刃半夜醒来,摸着黑去了趟洗手间。她的夜视力极好,又是在熟悉的家中,无需开灯就能完成,不用担心撞到什么家具之类的。
冰凉的水流过了她的指尖,她忽然想起铎鞘有次在她家借住,自己半夜起来惊醒了警觉的她。
就在她摸黑洗手的时候,铎鞘点亮了手机的屏幕,打着哈欠道:
“薄法医,小心呐,记得开灯。别撞到墙上啦。”
铎鞘怕骤然亮起的光线刺痛她的眼睛,只是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堪堪能照亮。手机屏幕是一只胖的像球的琥珀布丁仓鼠。因此,整个手机的光是暖橙色的,映出了铎鞘一张半梦半醒的脸。
薄刃当时只觉得好笑,在自己的家中还能磕到撞到么,某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薄刃擦干了手,关上洗手间的门,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骤然之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指缝里倾巢而出,如同一场盛夏酝酿了许久的暴雨。那绝望的哀泣在静夜里听来,宛如一只受伤的幼兽发出的垂死哀鸣。
薄刃恍然之间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提醒自己,半夜起来记得开灯了。
铎鞘这几日也憔悴得很。
守着薄刃没合眼的辛劳倒是在其次,主要是她对薄刃为何醒不过来门清儿,从而饱受焦虑和自我怀疑的困扰。
昏迷中的薄刃面色苍白,两片形状好看的薄唇闭着,没什么血色。透明的补液顺着输液器管道一滴滴下落,没入到薄刃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之中,维持她的活着的最低能量需求。
铎鞘买了个小板凳,坐在薄刃的旁边,仿佛成了一颗固定不动的蘑菇。
她并不担心薄刃醒不过来,她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意志力和坚韧程度,知道她不会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之中,困于噩梦的泥沼。
问题是,待她醒来之后,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身份与她相认呢?
铎鞘撑着自己的额头,实在是感到头痛欲裂。如果坦白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那么自己也不至于一直拖到今天了。
她凝视着薄刃安静的睡颜,默默下定决心:
我亲爱的搭档,待你这次醒来,无论你是怎么罚我,我一定要以真实的身份与你相认。
而现在,让我去做该做的事情,等待你的归来吧。
她拿起了搭在床头的墨绿色披风,走了出去。
“嫌疑人为什么要杀张怜青医生吗?”铎鞘翻着笔录,微微皱起了眉头。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省人民医院的医生没能救活他九十五岁的母亲,于是他怒而杀人。”杜桥也不拿这么个精灵古怪的小朋友当外人,将调查审讯的结果如实相告。
更何况,在杜桥的心目中,铎鞘就是被害者之一的亲属,有些事情,警方本来就该向他们坦诚相告。
出乎她意料的是,铎鞘面上的惊讶和愤慨只是一闪而过,她看着卷宗,似笑非笑道:“那么,凶手杀人,纯粹就是激情杀人,随机的咯。”
杜桥犹豫了下,仔细回忆了一下嫌疑人的供词,点头道:“是的,嫌疑人说他就是想报复这群穿着白皮的畜生,至于杀谁,谁撞枪口上了就是谁,都是一样的,没区别。”
“等等。”铎鞘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大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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