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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阮淮水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小丑,花费再多力气都像是在做无用功,文学作品里花费大篇幅描绘的破镜重圆好像是假象,她好努力也求不得楚湘回头。月亮不会为谁落下来,她只能望着水面上的倒影空坐一夜。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怎么就无力挽回了呢?这个问题从分手以来就一直困扰着她,而到这一刻她也不知道答案,她想象中的破镜不能重圆,玻璃碎片每个角都可以把她划得鲜血淋漓。
她们又僵持了一会,依然是以靠得很近的姿势,楚湘像被阮淮水面对面抱在怀里,她依然偏着脸看阳台,想自己之前买回来的多肉植物现在怎么样,谁记得给它浇水。而阮淮水别说再来一次,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觉得自己十足可悲,像被月亮短暂照耀过,然后就认定了这一轮月亮就是自己的太阳,花费所有力气在后面追,而现在一锤定音的结局是月亮不属于她。
无论是谁的归属,好像都不会是她了。
阮淮水忽然有了泪意,她松开楚湘的手,觉得自己十足可笑,主心骨像被抽走那样快要摔倒在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楚湘什么表情,世界好像在她眼前蒙上了纱,一切都模糊扭曲起来了。
“你冷静一下,今晚我先去和靳甜睡。”
阮淮水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楚湘原本觉得自己是从猫咪手里落荒而逃的猎物,关门时回头看一眼对方的背影,黯然得仿佛自己才是侩子手。
我做错了吗?
楚湘耳边响起的不再是阮淮水妈妈说的那些话,而是更早,更早之前,她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见证的,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她的父母是相爱的,相爱过的形容可能更贴切。在她只有四五岁被牵着去公园散步时,爸爸会抱着她举过头顶让她悄悄折一枝紫色的花。
“妈妈喜欢这种花。”
那天的阳光好温暖,照得她的脸也发烫了,后来就没有这么惬意的午后。她握着那一束花回家,看着爸爸把它放进盛着清水的瓶子里,阳光好像也照进了家。
她坐在餐桌上吃爸爸削的苹果,看果皮在大人的手里一圈一圈地落下来却不断,觉得像魔法一样奇妙,咯咯地笑着等待着。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妈妈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很平静,但像兜头泼了一身冷水,她沉默起来。
“楚嵩山,你进的货卖完了吗?还堆在杂物间里,坐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消费者和订单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楚湘还不足以听懂那些词,她只是被紧张的气氛吓到,望着花瓶里纤细的枝条和淡紫色的柔软花瓣,假装自己听不见。
两个人的争执愈演愈烈,在淡紫色小花枯萎之前,它就被盛怒的楚嵩山打落了,玻璃花瓶碎了一地,飞溅的碎片和流水没有让争执的两个人冷静下来。楚湘被他们吵醒,扒着门看落在地上的花,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想问爸爸,你不是说妈妈喜欢紫色的花吗?为什么自己亲手把它打落了?
但她没能出声,也在恐惧焦躁和不安里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感情是很容易改变的,所以不要轻易地去摘一朵花。再后来,她坐在产房门口,坐在大人中间,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时一下子被围住,听见“妹妹”两个字就知道事情要变糟了。
奶奶想要男孩子传宗接代,对着她耳提面命要对着妈妈肚子里的小生命叫“弟弟”,也望着她叹气说乖巧安分的好孩子,只是性别错了。楚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变成了一个错误,站在人群里费力地往上看时,第一眼瞥见的是爷爷奶奶铁青的脸色。她忽然明白,妹妹和她一样也变成错误了。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错呢?
楚湘难得的一点反骨也没有派上用场,与异性恋背道而驰是一种执拗也是天性。但那时家里陷入争吵,烟和酒发酵出一个噩梦。妈妈出月子之后就和楚嵩山去了一趟民政局,然后就离开了家,丢下两个孩子扬长而去了。
说不上恨,连厌恶也没有,楚湘对妈妈二字淡薄得仿佛是某个书里的抽象概念,对襁褓里的楚潇生出了非我不可的使命感,这一点责任感算最后一根牵绊着她的绳子。在楚嵩山酒后闯红灯出车祸去世之后,楚湘的世界里几乎就剩下楚潇一个人,后来阮淮水出现了。
回忆起来,那一段时光美好得很虚假,但确实是她人生里少有的走路轻快的时刻。美好的回忆像盛着雪花的水晶球,偶尔倒过来看雪花飘落就已经足够,雪花是不能捧在手心的,因为它会融化。
这种恐惧让她居安思危,在任何感情里都反复地设想它破灭的样子,想象里对方会甩开她的手,越爱就越恐惧。
“靳甜,我今晚和你睡吧。”
虽然惊讶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而非更亲昵的称呼,靳甜还是欣然接受,她甚至从柜里找出过去的枕头挨着自己的枕头放下,还打算找更厚的被子:“我们晚上会开26度的空调,要换更厚的被子吗?你会不会冷?“
“都好。“
楚湘发觉对方好像也有变化,不止是在日复一日里被她忽略的往上窜的身高,也还有细心和温柔。她借口口渴拿着杯子去厨房倒水,和偷吃面包干的齐嘉灵意料之外地碰头了。
“你和阮淮水吵架了吗?”
对方总是很敏锐,一眼看穿她薄弱的伪装外壳,看出她和阮淮水的之间的复杂过去,但同时也能够选择不知道的方式,偶尔对她说几句,也是出于队友的互助情。只是不知道阮淮水有没有齐嘉灵这样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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