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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不动声色,她从前也管家,时有仆妇在告假,有时也有仆妇不能准时来的,只要缘由说的过去,也就过去了。
如今这人迟到一刻钟,竟吓得要昏过去一般。
王夫人看向旁边的周瑞媳妇。
周瑞媳妇便上前,在她耳旁嘀咕了几句。原来自从王熙凤管家之后,就给府里的奴才立下规矩,但凡告假,必须提前,不能人已经不能来了,再来告假。至于她已经定下的规矩,谁要坏了规矩,是要打二十个板子和罚一个月米粮的。
王夫人听得有些心惊,蹙眉说道:“凤丫头这般行事,未免太过严苛。”
贾滟看向王夫人,心想王熙凤入门一年了,她刚嫁到荣国府时,因着父辈的关系,自然没人敢看轻她。但一个年轻的媳妇要管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初王熙凤刚接手管理官中的事情时,肯定也是闹出了很大动静的。
荣国府里的这些老仆人们,精得跟什么似的,难道就不曾在王夫人跟前埋怨过王熙凤的手段?
贾滟不信。
可王夫人如今却表现得从来不知道王熙凤对待下人十分严苛的事情一样。
周瑞媳妇立在一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问:“太太,如今这事该怎么做?”
自从贾珠去世后,王夫人诚心礼佛,嘴里说的都是慈悲。如今面对一个不过是迟到了半刻钟的仆妇,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看她吓得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夫人有点骑虎难下。
“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如今看着又是真心悔过——”
王夫人沉吟着,话说到一半,又顿了下。
倒是旁边的贾滟见状,笑着接过话茬——
“——但无规矩不成方圆。”
王夫人看向贾滟,贾滟笑着将王夫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仆妇没轻没重的,差点吓着嫂嫂。”
说着,示意立在旁边的金钏,“还不赶紧去倒杯茶来给太太压惊。”
王夫人又不是真吃素的,怎么可能会受惊?
这不过贾滟借机介入此事,给王夫人递过来的台阶而已。
金钏十分机灵,顿时会意,忙不迭地去端了一盅茶来,掀了杯盖,小心地服侍着:“太太,喝茶。”
王夫人坐在位置上,接过了金钏递过来的茶。
贾滟笑道:“嫂嫂安心喝茶,我去处理。”
王夫人不想坏了规矩,可又真心觉得王熙凤立的规矩太狠,不过是迟到,又不是存心的,扣一个月米粮也就罢了,何至于还要打那二十板子。
那板子打上去,别说二十板,就是十板子,都能要掉半条命。
王夫人觉得过于严厉了,没必要下这么重手。
如今听贾滟这么说,也乐得当甩手掌柜。
王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姑姑去吧。”
贾滟得了王夫人的许可,便走了过去。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仆妇,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是荣国府里的仆妇,早就油得成精了。
今天饶了这个,明天后天就会有无数个因为昨晚劳作太久,次日不小心睡过的仆妇。
于是,贾滟“呿”了一声跪在地上的仆妇,轻斥道:“你迟到了便是迟到了,仗着太太平日吃斋念佛、心肠慈悲,便想求她心软,不将琏二奶奶先前立的规矩放在眼里。如今你虽真心悔过,但也不能轻饶。否则,今日是你迟了,明日是他迟了,人人都不将主子规矩放在眼里,如何了得?”
那仆妇一听,顿时瘫在地上。
贾滟示意旁边的周瑞媳妇,“让人带她下去,按照先前的规矩,迟到该要是什么样的,便是什么样的责罚。”
周瑞媳妇应了声“是”,连忙让婆子来将迟到的人拖了下去,不久便听到那仆妇的哭喊声,听得贾滟心头一跳一跳的。
贾滟轻叹了一声,第一次体罚别人,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王夫人听着外头仆妇的哀嚎,神色不忍,说道:“这责罚太重了。”
谁说不是呢?
但贾赦的葬礼要整整四十九天,这么多日子,荣国府亲朋你来我往,这都是有关体面的事情。开始几天,大家都还感觉新鲜,每天都很重视,可是天天如此,到了中途,就难免有懈怠者借机浑水摸鱼。
王夫人是一片好心,不想那么折腾别人。
却也容易好心做坏事。
一旦她放了这个口子,人人都觉得如今太太主事,不像琏二奶奶那样严苛,越到后面,这些人只会越懈怠,早晚会弄出个大纰漏来。
于是,贾滟笑着跟王夫人说:“嫂嫂菩萨心肠,见不得旁人受苦。凤丫头不愧是在家里被当成男孩养的,使的都是雷霆手段。那二十棍打下去,别说是女的,便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也得养上好一阵子才能下地干活。”
王夫人掀起眼皮,看向贾滟,有些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何必非要行凤丫头立的规矩?好好的一个人打坏了,她的位置空了出来,又要找人来替补,何苦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贾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十分好耐心,她跟王夫人说:“若是觉得凤丫头立的规矩太过严苛,要改是可以的,只是眼下不是好时机。大哥哥的葬礼是府里的大事,那么多人盯着呢。宁可对人严苛些,让大伙儿都兢兢业业过完这阵子,也好过他们认准了嫂嫂善良慈悲,不忍对她们太过苛刻而散漫行事。”
略顿了下,贾滟又说:“嫂嫂若是心中体恤他们,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大老爷入土为安,诸事办妥,从官中领一些钱散给他们,既不会让他们寒了心,又能全了府里善待下人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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