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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想法攀上她的脑海,让她忍不住后怕。
她问:“大伯说的是对的?”
祝京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貌似漫不经心:“他说的话,对错无关紧要,知道吗阿也?”
宋湜也一时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无论如何,宋定友一手促成她父亲的车祸这个事实无可指摘,那么另外的对错,她也不必多心纠结。
“还有。我想回伦敦了。”
“祝京南,你喜欢我吗?”
宋湜也从前看到有人说,至亲的去世不是暴雨,是一生的潮湿。
宋湜也从前不懂,直至宋定安去世后她浑浑噩噩的这大半个月,潮湿的形容开始具象化。她还是会常常梦见父亲,梦见她小时候父亲带她骑马,在她每年过生日,维港都有一场专属于她的烟花。
有时候她在家里,看见宋定安生前写的字,眼泪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种弥漫开的思念会持续多长时间,也许是一生,在她以为自己将要忘却这种痛苦的时候,随便一个小物件都会令她崩溃。
她本来就是临时回国,她的学业还在伦敦。
她不是突如其来有这样的想法,从宋定安离世她就这么想了,在伦敦那几年她很开心,渐渐放弃偏执想要得到的人,她会觉得轻松。
她也没打算一直留在伦敦,宋氏需要她管理,她读完书就会回来。
回应宋湜也的是长久的缄默,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通情达理:“我知道这个理由可能太任性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可以不回去。”
“你计划什么时候走?”
她惊讶他这么快答应:“越快越好。”
“好。”
车子穿越空荡的浅水湾道,两岸山林遮挡阳光,空气难得阴凉,即将步入十一月,香港也没有那么炎热了,宋湜也的记忆里,再有没多久,苏格兰就要落雪了。
她感念他的妥协,做出自己的退让:“我会尽快结束学业回来。”
祝京南不看她,只是表现得格外宽和:“没关系,不着急。”
墨绿色宾利穿越过紫罗兰山,驶进丽海堤岸路,不远处可以看见海湾边的白沙滩。刺目的阳光照在祝京南平静的脸庞上,让他看上去有些病容。
宋湜也觉得祝京南有点陌生,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从前他们相处的时候他也很惯着她,即便她缠人、聒噪,即便他不喜欢她,他也一直容忍她。
宋湜也那时候天真地觉得祝京南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后来发现他不喜欢,真是感激他的容忍,真是辛苦他了。
下午宋湜也约了蔡思言吃饭,她计划明天就回伦敦,已经给导师发过邮件了,离开之前先同好友吃一顿饭。
这一段时间发生在宋湜也身上的事情,蔡思言也大概知道一些,她捏捏宋湜也的脸蛋,觉得她瘦了很多。
宋湜也自嘲笑笑:“饭都吃不下,能不瘦吗?”
蔡思言满脸忧愁:“你这样怎么能行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伦敦。”
“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我都待了五年了。”
蔡思言拍她脑门:“非要我明说我舍不得你呀?你一去伦敦,我们又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见不了面了。退一万步来讲,你好不容易跟祝京南结婚,可以培养培养感情的呀。”
她是宋湜也的朋友中为数不多知道他们结婚消息的人。
“算了吧。”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前都没培养起来的感情,靠一张证书就能培养起来吗?再说,婚期三年而已,等结束了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蔡思言歪着头:“你不是讲,协议里要生个孩子?你不喜欢他,怎么生?”
宋湜也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了,不在乎地叉起一块生马肉送进嘴里:“不爱就不能做了吗?”
蔡思言表示她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很好奇:“你怎么能确定他不喜欢你?他做到这份上,不喜欢你,图什么?”
宋湜也单手托腮,食指在脸上点了点,思索一番后得出自嘲的结论:“大概图我是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吧,而且我基因好。”
至于怎么确定祝京南不喜欢自己,宋湜也其实很多年前就跟她解释过了,她甚至不需要通过祝京南的行为观察就能知道。
他自己说的。
宋湜也本来到了北京就要出国,但是她外婆生病过世,这才拖了两年,她那时候已经不想走了。
临行前一周,她去祝京南的学校里找他。
他们跟往常一样在清华园的近春园里散步,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是二月份,一年最冷的时候,湖面因为有天鹅栖息而没有结冰。
天鹅扬着细长的脖颈在水面游动,推开的波澜像是层层叠叠的金色锦缎。
宋湜也在长椅边驻足,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和他的白色大衣看起来那么登对。
祝京南的同学有一次问她,祝京南是不是喜欢她。
宋湜也当时想,既然有人这么问,起码是有点苗头的,所以她来跟他确认,如果他给了肯定的回答,她要留在北京读书,她不出国了。
她把埋进围巾的半张小脸抬起来,白色毛线帽下面,她的眉眼被潋滟的湖光撒上一层金粉。
她竟不知道自己一生还会有这么忐忑的时分,她挣扎了很久。
“祝京南,你喜欢我吗?”
祝京南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中,看了看天鹅,又看了看朝着他笑的宋湜也,吐出的字在数九寒冬结成冰晶:“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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