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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地搭上轮椅的扶手,借力坐直了,但起身时手肘不免还是在牧绥的腿上蹭了一下。
林知屿听到了牧绥变了调的呼吸,突然就有些心虚。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显摘下,想要抬头观察时,正好对上了牧绥的眼。
窗外的光落不到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牧绥扫过他凌乱湿润的头发,和因情绪上头泛红的脸颊,缓缓说道:“有一件事应该要告诉你。”
林知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牧绥的目光像是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了个彻底。
“……什么?”他无意识地发问。
“我的腿不是没有知觉。”他垂下眼,说话时一边手似是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
皮肤与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林知屿愣了一会,脑袋一时半会没跟上他的思路。
过了小半分钟,他才回过神来,表情也变得微妙。
可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的种种举动,从缩在轮椅边上,到趴到牧绥的腿上,再到起身时不小心蹭到他的动作——
其实之前梦游事件之后,林知屿就隐隐怀疑过牧绥双腿的状态,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他历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主儿,加上最近工作实在太多,把他忙得死去活来,哪有心思操心别的。
他刚才不过就是被吓得急需一个救命稻草,哪里舒服就往哪里倒,实在不是故意冒犯。
林知屿撩着眼皮小心翼翼地打量牧绥的神色,发现他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提醒他一下,并没有发作的意思,于是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林知屿说,“您之前站起来过。”
牧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他。林知屿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这样安静的气氛,让他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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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他的回答好像确实不太合适,显得他好像是知道牧绥能感知到外界的触碰,还要故意往他身上贴一样。
林知屿心里一紧,想起之前原主的某些前科,连忙解释:“我刚才不是……”
却不想牧绥与他同时开口:“我清醒的时候站不起来。”
“啊?”林知屿顿住了。
牧绥慢慢地开口:“我的腿,一直有知觉。它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能感觉得到外界的刺激。但它——”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它站不起来,除了你说的那次。”
林知屿闻言,怔忡地低下头看着牧绥的腿。
大多数不良于行的腿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都会显得过分消瘦,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绥护理得好,还是因为宽大的裤腿遮挡,外人其实很难发现它与常人的不同。
他的眼皮掀了掀,看到牧绥的手指在膝盖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原书中只写牧绥在三年前遇到了一场车祸,至此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林知屿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在车祸中伤到了腿,可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不完全如此。
甚至他的心中还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因为这是被作者安排好的命运,所以就算在实际的车祸中并没有受到任何致残的损伤,牧绥也仍旧无法违抗创作者施与的枷锁。
林知屿迷迷瞪瞪地琢磨了好一会,反倒是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现在活蹦乱跳的他就是一个例外。
果然还是脑子烧晕了,脑补能力也偏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天您确实是走过来的,我可以确定。”林知屿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您有去找过医生吗?”
问完这句,他感觉自己有点犯蠢。
牧绥这样高傲的人,最开始知道自己站不起来的时候,估计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调动过所有的资源。
就算他想认命,他背后的牧老爷子也不会比他先认命。
毕竟偌大一个家族的掌舵人成为了一个无法行走的“残疾人”,只会让家族脸上无光。
林知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扯了扯牧绥的裤脚,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像一阵风似的,牧绥应该没有察觉到。
“试过。”牧绥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知屿怔怔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再往下说,深怕触及到他的禁忌,但心里又忍不住地想:那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无论是原著里的牧绥,还是他认识的牧绥,一出场就是一个“完成品”,他冷郁寡言,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是北域山顶的雪,好似无坚不摧,无人可以波动他的情绪。
可是这样足以摧毁许多人一生的事故,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牧绥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他的痛苦与孤绝似乎都被牢牢地锁在了某个暗无天日的深处,只有一点细微的痕迹会在不经意间浮现,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被无数设定雕琢成了这副模样,但那些设定只是林知屿听书时的一笔带过的调剂。
牧绥注视着林知屿出神的脸,半垂的眼皮掩盖下一片意味不明的光。
“你在想什么?”牧绥不咸不淡地问道。
林知屿瞬间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刮了刮脸皮,心想自己应该没有流露出某些会令人不悦的情绪。
“没有。”他撒谎道。
不懂牧绥是不是看透了他的内心所想,开口说道:“我说这些,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嗯?”林知屿疑惑地抬起头,有些不太明白。
但是牧绥却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的脸,然后在十几秒之后,似笑非笑地转移了个话题:“你不是要给游戏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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