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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已吓得魂飞魄散几欲崩溃的亚伦,惊得亲眼目睹皇帝昏厥在床,那几乎已经绝望到坐以待毙的内心,大脑在短暂的极度恐惧后停滞一下,却又绝处逢生般涌上一股喷薄的猛然狂喜。
本来,此时的他已经是彻底垮台万念俱灰,只待跪在皇帝面前任由他宰割,只要一句话,自己这上一秒还春风得意的太子,就瞬间一无所有坠入地狱。
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完了。
可偏偏在这要紧时刻,他在拿下处置自己之前,却在惊怒中什么都未说出来就昏厥了过去!
要知道,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罪名,只要皇帝不出言废黜,自己就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但凡皇帝说不出口如何处置自己,又有谁能对太子有半点冒犯。
只要他就这样昏厥着醒不过来,谁敢动得了我一根汗毛?
只要他醒不过来……让他永远都醒不过来!
想到此处的亚伦,那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的双眼,又如同绝处逢生一般,猛然闪出疯狂的凶光,嘴唇剧烈颤抖着,脸上肌肉狰狞地抽动起来,想要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父亲扼死。
但他那疯狂的余光,扫视到屋内同样惊慌的卫兵与女仆们,瞬间又惊得冷静下来。
这里的几双眼睛都是父皇心腹,屋外环绕的更全是皇帝亲卫,自己的党羽远隔在外,远水难解近渴,若是这里闹起来,自己的弑君丑闻马上就要东窗事发!
到那时候,就算自己遍布宫内的党羽能弹压下去,随着宫变发生,自己也将彻底丧失合法登基的可能性,要知道,城外还有个手握重兵的霍兰德呢!
亚伦极度紧张中,大脑濒临崩溃地疯狂运转,恐惧闪烁的双眼,骤然如同绝境中捕捉到一丝光亮一般猛然亮起。
他颤抖的嘴唇哆嗦着,略一停顿,猛然一个箭步扑到皇帝昏厥的床边,摇晃着他的身体,发出如狼嚎般撕心裂肺的嚎叫。
“呜……啊!父皇——!儿子不孝啊——!儿子不孝,把父皇龙体气成了这样……儿臣,罪该……万死!父皇啊……睁眼看看儿臣吧!”
他不顾一切地摇晃着脑袋,披头散发地扑在床前捶胸顿足哭喊。
一瞬间嘴里发出的狰狞嘶嚎,连亚伦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撕心裂肺地伏床大哭半晌,又手忙脚乱地去拿桌上的银壶,倒了一杯热水,膝行着扑到床前哭道:“父皇,父皇,醒醒,喝口水……”
他背对着屋内众卫兵,哭泣着捧着水杯凑近昏厥的皇帝,余光偷窥着无人看见,动作隐蔽地从怀中慌忙掏出一个药包。
那是神母教给他的慢性毒药,他此前每天都暗地在皇帝的饮食中下上一点。
这药是极慢性生效的,要微量吃上几年后才逐渐衰弱而亡,也不知道如果大剂量服用能不能立刻毙命,可现在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唯一能看见他的动作的,是侍立在皇帝床边的宰相胡泽,他站的这个角度,实在怎么也避不开胡泽的视线了。
他心一横,也不管这些了,就那么当着胡泽的面匆忙把大包药粉全部倾入水杯。
胡泽,胡泽,都到了这份上了,你总不会还头脑昏花到站错队吧?
你不会还指望这个随时会断气的老头子吧?
他看到床边看着他动作的胡泽,无比惊骇地睁大了眼睛,目睹着自己一举一动。
但胡泽终于一动也没动,看着自己端着毒药走近皇帝,脸上虽骇然无比,终究是未敢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看着亚伦把一杯毒水倾进皇帝口中。
已心脏狂跳紧张到了极致的亚伦,似乎付出了全身力气,心中疯狂祈祷着皇帝马上断气。
然而却并未如其所愿,皇帝依旧昏厥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他也没有就此死去。
如今,再没人知道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会如何发展。
他可能随时会醒过来,可能随时会断气,也可能就这么永远昏睡不醒,眼下,这一切都成了未知数……艾瑟亚捧着蜡烛,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梯走上楼,推门走进窄小的房间。
客店二楼的小房间中,只亮着一盏孤灯,昏昏暗暗的黄色火苗映得影影绰绰,他有些别扭地从被两侧床铺占得狭窄的过道里走过去,米芙卡正无言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养尊处优的他,有些不习惯这廉价旅宿的简陋房间,但现在更让他心中如压着大石的不仅于此。
直到现在,心知皇宫内恐怕正在剧变,随时可能天翻地覆,自己却对内部情况一无所知,进入的梅拉尼,也至今杳无音讯……他心中压不住焦躁,明明知道时间万分紧迫,却只能原地无计可施不敢妄动,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太子得逞?
他正在想着,边整理着简单行李的米芙卡,随手把一团布料扔给他,他伸手接住,只是一触顿时又尴尬地赶紧放在一旁,米芙卡把自己的一双白丝裤袜扔给他了。
“先提前换一下衣服啊。”米芙卡整理着行李说道。“和我们穿一样的女仆装,更容易掩盖行迹吧。”
他挠了挠脸,有些别扭地把薄薄的袜子接过来,小心地放在一旁,举起那条黑白的女仆裙怔怔看着,不过多亏如此,现在他心中的那股焦躁倒渐渐有些沉下去了。
“你也开始有点习惯了啊。”像是为了活跃气氛般,米芙卡轻声噗嗤一笑。“怎么,还没完全做好觉悟吗?”
“我倒是希望不用有这种习惯啦……”他有些不情愿地喃喃自语,把那带着黑色花边的女仆连衣裙叠好,拘谨地并着双腿坐在与米芙卡几乎腿碰腿的过道对面床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也没有半点困意,就这么在孤灯下熬着。
这注定是个最惊心动魄的不眠之夜,天翻地覆的决战前难得的短暂平静,此刻却似乎无比紧张肃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但此刻不是因为躁动,不如说,是已然决意踏出这一步的自己,如同临阵般不再迷惘了。
他的嘴微微张开,在这终局一刻,想要吞吐出一直在深藏在心里难以启齿的话。
“米芙卡……”
“嗯?”
“我……如果这一次,我真能蒙上天庇佑,成功定此大局的话,我想……”恰在此时,楼梯上传来了一串脚步声,莉莉安搀扶着安诗慢慢走上来,米芙卡听着声音转头看向了那里。
如梦方醒的艾瑟亚,激灵灵颤抖一下,那句一直深藏在心里,对米芙卡发自内心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这一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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